第17章 冯相公,有客到访
冯延鲁和严绩都还没有离开金陵。
虽然他和严绩都已经被李煜罢了官,现在也算得上是无官一身轻!
甚至于,就连他们原来的府院,也都已经被张天福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禁军大汉给抄了家,在金陵城里,已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冯延鲁还是没有离开金陵,而是在金陵城东,找了一家寺院,暂时落脚。
严绩也一样!
之前两人一个是中书门下平章政事,一个是枢密院枢密使,东西两府首枢,两家的府院也挨着不远。
现在更是做了邻居,在同一家寺院里落脚!
马上就是李煜的万寿节了!
虽然两人已经被罢官半个多月了,但李煜也并没有要求他们立刻离开金陵。
当然,张天福也不敢真的带着禁军,押着他俩离京!
毕竟是三朝元老,毕竟是告老的当朝首枢,即便被罢了官,当朝首枢的面子,总还是要保留的!
而且,私心里,冯延鲁和严绩,心里未必没有期盼着李煜回心转意,重新起复他们的心思!
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执掌了一国军政大权后,让他们就这样告老还乡,做个富家翁,心里总还是不那么舒坦的!
因而,待在落脚的落霞寺里,冯延鲁和严绩,也都没闲着,趁着李煜万寿节将至,各自写了一封恭贺圣君福寿安康,万寿无疆的奏章,千恩万求的,让“护卫”他们的禁军,转呈了上去。
至于这些奏章,还能不能送到李煜手上,就连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要不这么做,却是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李煜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冯延鲁在落霞寺里,也是有所耳闻的!
为了博皇后一笑,竟然将整个金陵城里的鲜花,都采买一空!
这跟历朝历代那些昏君,有什么区别?
冯延鲁打心底里,其实是有些看不起李煜的!
大唐的朝堂上,没有了他冯枢使,大唐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甚至于,若非当初他在扬州的时候,独战群儒,说得大宋官家放弃了渡江攻唐的心思,恐怕大唐在元宗的时候,就已经灭亡了!
护国之功,新君即位之后,却是一点都不顾念,反而还将他罢官去职,甚至还抄了他的家!
若非老家就在江南,若非父子两代,皆仕大唐,冯延鲁还真想一走了之!
天下之大,何处没有他冯延鲁的容身之所?
便是大宋官家,对他也是恩宠信重,青眼有加,当初还多次挽留,让他留仕大宋!
之前刚刚被罢官的时候,冯延鲁也不是没有想过前往大宋!
只不过,他在大唐,乃是枢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要是到了大宋,别说宰相枢使了,恐怕就连殿院学士,也不一定能做得了吧?
大宋官家对他是恩宠信重,但大宋官家更加信重的,恐怕还是赵普,赵光义这样的心腹和兄弟吧?
他一个降臣,如何能跟拥立之功的赵普,赵光义比?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在大唐,他可以是枢密院枢使,到了大宋,他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写的那份恭贺圣君万寿无疆的奏章,送到陛下手中没有!
陛下看到奏章,又会不会顾念旧情,回心转意,重新起复自己呢?
待在落霞寺的禅院里,冯延鲁望着东边小山上挂着的一轮弯月,心里暗暗想到。
明儿就是七夕,万圣节了!
陛下圣诞,万民同庆!
整个金陵城都已经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将夜空也映照得五彩斑斓!
金陵城更是变成了一座不夜之城,热闹非凡!
只是,热闹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只不过是一个被遗忘的半百老人!
望着东窗弯月,冯延鲁心中不由得满是感慨。
正感慨万千,禅房外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谁啊?”
“冯相公,有客到访。”
禅房外,传来了寺院僧人的声音。
“有客?”
冯延鲁嘀咕了一句,走到房门边,打了禅房门。
禅房门外,一个僧人,领着一个黑衣男子。
冯延鲁瞧了一眼,却不认识,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阁下是!”
“冯相公,小人是李学士的长随,奉学士之命,特来拜见冯相公。”
黑衣男子躬身行礼说道。
“李学士……”
冯延鲁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说道:
“原来是李三家的人呀?李三呢,他怎么没来?”
说着,冯延鲁又朝那个僧人摆了摆手,说道:
“没你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僧人朝冯延鲁合十一礼后,离开了禅房。
冯延鲁等僧人离开后,又四下瞧了瞧,然后才又对那个黑衣男子说道:
“进来吧,把门关上。”
黑衣男子进了禅房,反手将门关上后,才又上前几步,朝冯延鲁躬身行礼说道:
“小人李俊,拜见冯相公。”
“起来吧。”
冯延鲁微微抬了抬手,然后又说道:
“你家学士让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李俊从怀里掏出书信,双手递给冯延鲁,然后说道:
“自东京一别,已有数年,我家学士感念相公交好之情,时时以相公为念!”
“久欲与相公通信问好,又恐唐主见怪,误会相公,故而久未通好!”
“近日,我家学士受官家所托,出使唐国,如今已到京口北固亭了。”
“学士十分想念相公,所以先遣小人前来,拜见相公,并奉上相公亲笔书信一封!”
听了李俊的话,冯延鲁拿着书信,也没立即拆开,而是沉吟了一下,然后才又说道:
“有劳你家学士挂念了,只是老朽,如今已罢官去职,不再是大唐枢使,也当不起相公之称了。”
“相公说笑了,以相公之才,天下何处不能去?哪家的相公不能做?只看相公肯与不肯了。”
李俊陪着笑脸说道。
冯延鲁抬眼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看过信后,冯延鲁又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
“你家学士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时间紧迫,我就不给他回信了。”
“你记几个名字,他们是我以前的门生,紧要之时,或许能使得上几分力。”
听了冯延鲁的话,李俊顿时大喜,急忙拜谢道:
“多谢相公!”
冯延鲁摆了摆手,低声说了几个门生的名字,李俊急忙用心记下,然后告辞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