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廷议
只用了三天,王见贞便按照李煜的意思,将工匠擂台和设立鲁班奖的程序流程,拟了一份奏疏,在早朝上,呈了上来。
奏疏的内容,绝大部分都是李煜亲自拟定的,王见贞只不过充当了一回工具人罢了。
根据李煜的意思,鲁班奖共分为三个奖项,分别是铜奖,银奖,金奖!
天下所有的工匠,只要有所发明创造,或者改进工艺流程,都可以直接呈送各州府县衙,申请评奖!
若是对自己的发明创造特别有信心的,甚至可以直接呈送工部,申请评奖!
获得铜奖,赏银百两,银奖赏银千两,并赐官一级,金奖赏银万两,赐官三级!
不仅有钱拿,还有官做!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同时,地方官员的考核升迁,也将跟鲁班奖挂钩。
县衙正堂副貳官员,三年任期内,治下工匠,没有申报,并且获得十次铜奖,或者一个银奖的,一律暂缓升迁,等符合条件后,再行升迁!
州府主官以此类推,任期内没有申报并通过一百次铜奖,或十次银奖,一次金奖的,同样暂缓升迁!
等王见贞在朝会上将奏疏内容,照本宣科的读了一遍后,李煜这才扫了一众文武大臣一眼,淡淡地说道:
“王卿所奏,诸卿以为如何?”
“都议一议罢!”
停顿了一下,李煜才又照例问道:
“两省?”
文官之首,中书门下平章政事严绩,微微沉吟了一下,才又硬着头皮,出列行礼说道:
“陛下,工匠之流,只是贱籍下作,工匠之术,不过是奇巧淫技,难等大雅之堂。”
“自秦汉以来,历朝历代,未有如此尊崇工匠之术者!”
“自古选官,先秦之时,首重世家!”
“汉武之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魏晋南北朝之时,九品选官!”
“自大隋大业二年,隋炀帝设进士科,开科举取士之门,天下学子,方能登阁拜相。”
“我大唐太宗之时,开科取士之后,太宗曾言: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
“可见,科举取士,已尽取天下英才!”
“而今,王尚书却于科举之外,再设什么鲁班奖,还要给工人匠籍赐官赐金!”
“实乃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臣以为,其人所言,实乃误国惑君之言,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将此妖人,逐出朝堂,以正朝纲!”
王见贞的奏疏,完全就是为了拨高贱籍工匠的地位,拨高工部的地位!
六部之中,工部地位最低最贱,工部尚书的权利也是最小的!
若是陛下采纳了王见贞的意见,那以后朝堂之上,岂不完全都是工匠贱籍的天下了,哪还有他们这些读书人的立足之地?
严绩话音刚落,冯延鲁便也出班说道:
“陛下,严平章所言,实乃谋国之言,臣附议!”
“陛下,平章所言,句句在理,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李煜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文武大臣,转头瞧向了王见贞:
“王卿可有话说?”
“回陛下,臣以为,平章与枢使之言大谬!”
王见贞抱拳躬身,朗声说道。
话音未落,一个御史便转头指着王见贞的鼻子,大骂道:
“放肆,王见贞,你也是科举出身,何以说出如此大逆之言!”
“臣未忤逆君上,何来大逆之说?”
“臣之奏疏,完全出自公心,为国为民,并无半点私欲,陛下下旨廷议,严平章,冯枢使,亦不过是一家之言。”
“臣不敢苟同,如何便不能说了?”
“若是朝堂之上,唯有一家之言,一呼百应,尔等百官,又置陛下于何处?”
“眼里,还有没有陛下!”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寂静。
回过神来,严绩和冯延鲁急忙磕头请罪道:
“老臣惶恐,请陛下治罪!”
李煜微微摆了摆手,然后又对王见贞说道:
“王卿,你继续说。”
“是,陛下。”
王见贞朝李煜拱手行礼后,这才又说道:
“日前,臣奉旨觐见,曾于陛下书房之中,见一绝句,上书: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此书,便挂在陛下书案一侧!”
李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张来福说道:
“来福,去把那副字取来。”
“喏。”
张来福躬身应诺,转身离开。
张来福离开后,李煜才又说道:
“此书是朕日前心有所感,随手所书。”
李煜刚说完,王见贞便又躬身行礼说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陛下心有所感,乃是为国为民,思罗人才之故。”
“陛下求贤若渴之心,由此可知!”
“我大唐有此贤君,实乃天下万民之幸!”
“爱卿言重了,寡人所思所虑,不过是为了恢复汉唐疆域罢了。”
“陛下圣明!”
王见贞再次行礼道。
其他人只得也跟着一起行礼道:
“陛下圣明。”
这时,张来福已经将澄心堂里的字画拿了过来,在李煜的示意下,和另外一个宦官,将字画展了开来,展示给众人观看。
“好字!真是绝妙好字!”
“字好,词更好!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果然好诗词!只是陛下,此诗何故只有半阙?”
“陛下字画诗词,天下一绝,世之罕见,此字画,当为天下之最,必定流传万古!”
严绩冯延鲁等人看了字画,不由得纷纷拍着彩虹屁。
王见贞却又朗声说道:
“陛下字画,天下一绝,何须多言!”
“相较于陛下此词,其文之意,更应称赞!”
“不拘一格降人才!治国理政,从来不是一家一言,便能成功的!”
说着,略微停顿了一下,王见贞却又转头,对严绩说道:
“敢问平章,若是给平章五千兵马,平章可否守住武昌?”
严绩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自然不能,可是……”
不等严绩说完,王见贞却又转头对冯延鲁说道:
“敢问枢使,若是平章将五千精锐,欲渡江而击,枢使有何妙计,可使全军飞度大江天险?”
“王尚书此言何意?”
冯延鲁眼神微微一缩,旋即冷声说道:
“术业有专攻,尚书贵为工部主使,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此非尚书之责也?”
“然也!”
王见贞击掌说道:
“枢使刚才所言“术业有专攻”,王某一时糊涂,竟忘了此言出自何处了,不知枢使可否为王某解惑?”
听了王见贞的话,冯延鲁脸色顿时变了变,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朝臣中,却有一个小官,见冯延鲁似乎没有想起“术业有专攻”的出处,当即便大声说道:
“尚书果然糊涂,不知道这是出自韩愈韩文公之《师说》吗?”
王见贞转头一瞧,却是枢密院的一个佥书,姓杨,当即便又点了点头,说道:
“杨佥书博闻广记,王某佩服。”
“只是不知杨佥书可还记得韩文公《师说》之全文?能否为大家背诵一下?”
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背好了,可是连皇帝也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杨佥书抬眼飞快地瞧了李煜一眼,却见李煜也正用赞许的目光瞧着自己,当下备受鼓舞,旋即昂首挺胸地说道:
“这有何难!”
“王尚书,你听真了!”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