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十月的东番气候依旧炎热,只有早晚的时候,能稍微感觉到一丝清爽。

  安枕是八月中来的新乡,当时在兴国府到处都在传言郑将军在泉州招募灾民,到东番垦居,每人不但给现银十两,还能分与耕地。

  安枕对此并不相信,哪怕传闻中的主角据说是位大官,背后还有省里的靠山,听闻和宫里也能扯上点关系。

  呸!

  这年月皇帝老儿许下的免税皇令都能反悔,府里县里来的官差前日和昨日的说法都不能对照,今日又是另一种说辞,自己只是不识字,又不是蠢——衙门的信誉,简直连土匪都不如。

  但又有传闻,那姓郑的大官以前就是海上的匪寇,靠着收红毛夷还有海商们“航税”起的身家,似乎又有些可信?

  总之,从五月初离家到兴化府乞食,已经有了三月余的时间,先开始还有富户施粥,城里的寺庙道观也出来救世济难,但自打六月底以来,先是稀粥掺杂起了麸糠,然后变成了糠水,最后就连猪食都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碗清水来了——还是凉的。

  感情就连那些到处都是的死树枯枝,也变得主贵起来了。

  眼见实在活不下去,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安枕也踏上了南下的路。

  只是到了半路,实在饿的厉害,恰好碰到田五设的铺子在招人,问了几句被田五含糊的糊弄了去,上了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许诺的银子没有了着落——自己这八成是上错了船。

  靠了岸,下来船,看着那又窄又小的码头,以及那孤零零的小破渔船,哪里有一丝海上巨寇的风采?

  心中越发笃定,自己被骗了,安枕和几个一道来的老乡因此还大闹了一场。

  但终归是肚子不争气,一碗咸香的鱼汤下肚,空落了几个月的肚子第一次感受到饱食的滋味,所幸也就先留在了这里。

  这时节,能填饱肚子才是第一位。

  开始的时候,安枕总是这样安慰自己,让自己努力不去想那到手却又飞了的银子和耕田。

  不过仅仅两三个月后,安枕已经不后悔上错了船了。他不但分到了一栋有着三间屋子的砖瓦房,还分到了20亩土地!

  和传闻中可能拿到手的受益相比,安枕更相信已经到手的东西。

  不过虽然分到了土地,安枕目前也不打算自己去种,他按照王处长的推荐,将20田地委托给了农业处进行耕种,农业处每年会给每亩2块钱的租金。

  二十亩地,一年一共有40块钱的租金。

  而他自己,则有更划算的工作要做。

  这一个多月,他做了几天泥瓦匠,铺了半里石子路,又跟着管事的钻了两天两夜的林子,火并掉了一个土人村子,回来后,因为有些木工手艺,又被安排去了海边的船厂。

  说是船厂,安枕感觉着实有些贬低这两个自己才学会的汉字。

  海边的一片空地,一堆木料,几把锯子,加上自己一共才五个人,他老家德化县里的刘老财养的马夫队都比他们更有规模些。

  虽然规模小,但是他每个月,能够获得15块钱的工钱。

  安枕算过了,按照农业处挂牌的粮食售卖价格,每石4块钱来算,他那20亩一年能产2季,每季能产粮食50石左右,一共能够卖400块。

  但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伺候的好20亩田,做不到精耕细作,每亩地最多也就只能有一半的产量,一年也就是200块的收入。再减去置办农具的钱,还会更少。

  这还是风调雨顺,没有发生天灾的情况。

  更何况,这个钱数是按农业处挂牌出售的价格算的,前几天那些稻谷就在寨堡前的空地上晾晒,那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给了大家安心的同时,也让许多资深老农感到忧虑——丰收过后往往都是谷贱伤农,新乡孤悬海外,和旁处少有交易,粮食太多也不是好事。

  大家都不缺粮食,那还能卖到四块钱一石吗?

  而若是在船厂工作,他每年就能拿到180块钱,再加上40块钱的租金,比种地能够高上一些。

  当然,这个数据是王处长帮他算出来的。

  有了比较,安枕很容易的便做出了选择。

  穿好衣服,从水缸里舀了一口水漱了漱嘴,安枕掀开桌子上的竹制馍筐,从里面拿了个已经干透了的米糕,往嘴里塞去。

  “这么硬!”

  安枕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推开屋门,朝着船厂的方向走去。

  从月初开始,食堂便不再免费提供吃食,这让已经习惯了每天到点带着十根胡萝卜去吃饭的安枕一时有些不太习惯。爹娘死的早,安枕自幼跟着兄长生活,平日里兄弟俩掏着力气,饭食什么的自有嫂嫂准备。春后大旱,为了增加活命的机会,兄弟俩分开乞食,安枕从德化北上去了兴化,兄长则南下去了泉州。

  讨了几个月稀粥,又吃了两个月的大锅饭,突然间给了几石稻谷让自己开火——安枕连灶台怎么用都不晓得,开个甚火。

  花了些铜板,在原先的大食堂,现在的新乡饭店买了一整笼的米糕,就全当一日三餐了。

  可这米糕刚蒸出来的时候甜糯可口,放置了几天,却硬的堪比垒墙的砖头,一连吃了几天,安枕的嘴里都快淡出了鸟味。

  可安枕却不舍得每日掏钱去新乡饭店吃饭。

  上月底,他领到了一整月的工钱,按照新乡饭店挂出来的物价,他能一天三顿吃上一个月的猪油炸鱼,还略有富余。

  但他舍不得啊!

  他打小,家里收了粮食交了皇粮,留足了口粮种子,剩下的才会去换了钱。一年最多时也不过换了2000多枚铜板,这点钱不但要用来买盐买油,给一家几口扯布做衣,生病时请郎中、抓药,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金贵的狠,怎么能奢侈到每天去馆子里解决一日三餐?

  就连买这些米糕的时候,安枕都有些肉疼,有这些钱,换成粮食,大概能做上三四笼的米糕了。

  而15块钱的工资,能够买到粮食将近4石,足够他吃上半年了。

  “得找个婆娘了。”

  安枕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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