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砖与石灰
四月逐渐接近了尾声,因为才下了场雨,气温比前些日子还低了一些,酷暑短暂消退,一时间竟有些清凉。
新乡的民众们来不及在清风中休憩,雨后初晴,众人便着急忙忙地往田里赶去,想要趁着这清凉,多播上几亩种子。
而随着几日不间歇的劳作,5000亩的目标已经接近了尾声。
一把大火烧过,原本郁郁葱葱的土地赫然变得光秃秃的,黑色的灰烬随着雨水掺杂进土壤之中,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它们会是即将生长出来的稻苗们生长的营养。
刀耕火种虽然原始,但却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垦荒拓居的大杀器,是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前,人类战胜自然、拓展生存空间的必要手段。
韩缜却没有和众人一同下田。
雨虽不大,却将地面变得泥泞,临时搭建的木屋有竟有两间被冲歪了柱子,房顶的茅草被风掀开了一个大口子,雨水顺流而下,将里面堆放的什物尽数打湿。
为了防止可能会到来的降雨,两间屋子被废弃,仅剩的六间小屋既要存放不耐雨淋的粮食等物品,还要供近40人休息,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居住条件此时更显拥挤。
建造牢固的房屋,提上了日程。
十七世纪上半叶的东番,还尽是一片原始景象,木材资源极其丰富。但丰富并不代表立刻可以使用,新乡此时就二十来个劳动力,即便全部出动去伐木,因为缺少畜力,也很难将伐倒的树木运到指定地点,然后再加工成需要的木材。
相比之下,砖瓦房倒是更好施工一些。
烧制砖石并不是什么过于高深的技术,至少在汉时就已经成熟,后世考古发掘的汉墓,便有不少有烧制砖垒砌的痕迹。
到了本朝,制砖技术进一步简化和普及,为了对抗火炮,上至京师下至地方县城、卫所,都出现了包砖的城墙。而在此之前,城墙几乎都是由土夯制而成,哪怕是宋时的东京汴梁,绵亘四十余里的城郭依旧是黄土裸露。后世影视剧中的砖砌城墙,直到本朝才普遍出现。
在民间,烧制砖的应用也非常普遍,除了修砌墓室外,一些寺庙也出现了烧制砖石垒建的佛塔。
其他的例子还有很多,像韩缜在惠安的住所,院墙只是用黄泥垒砌,时间长了经过风雨吹洗,难免会出现一些地方坍塌破损,需要时常修补。但到了县中大户吕家的宅子,已然换成了砖垒石砌。
不过此时人多烧制青砖,工艺比较复杂,成本也居高不下,故而只有富户或者官府、寺庙才会使用。
韩缜也不打算烧制青砖,虽然青砖质地更好一些,但目前来看,完全没有必要,红砖就足够了。
韩缜前世生活在北方,小时候黄河沿岸的农村到处都是砖窑,红砖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壁垒可言。简单描述了下原理,有过给卫所修补城墙经验的王充很是笃定地接下了这项工作。
黏土直接从新河岸边挖取,制砖的模子更是好说,跟着一同到岛上的人群里有个王焕一辈的堂亲,叫做王和,早年做过两年木匠学徒,后来师傅病故,回乡后跟着家里种田,平时也帮着邻里做些木工活计。他只用了一个上午的功夫,便做出了七八套砖模——若不是这里工具实在不足,连木板都要临时抛制,速度还会更快。
在河边找了片平坦且地势较高的空地,制好的砖坯放在这里晾晒,幸而这一段时日雨水并不丰富,只几日的功夫,便晒得干透。
王和根据韩缜的口述还有自己的经验,搭建起了一座简易的砖窑。前些天用树枝烧制的木炭此时派上了用场,三天过后,炭火熄灭。又等了两天,待砖窑完全冷却,扒窑取砖。
红色的砖头和青砖在感官上完全不同,略轻了一些。
用力往石头上砸了几块,有些脆,砖头轻易断成了两节。盖房是不能用了,但也不会浪费,简单敲碎之后用来垫路,倒是正好。
王和和韩缜分析了一番,然后对砖窑进行了部分调整,又是五天,烧制的红砖终于达到了要求,和韩缜在后世见到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在烧制红砖的等待过程中,韩缜也没有闲着。建砖瓦房只有砖是不行的,瓦片可以和砖一起烧制,没有什么难度,除此以外,还需要黏合材料。
说到黏合材料,韩缜首先想到的便是水泥。但水泥地需要的条件较多,在韩缜的记忆中好像是工业革命之后才出现的东西,前置科技条件太多,韩缜又不是相关专业的,自然不知道如何制作。
此时闽中客家人建造土楼时多用糯米蛋清,使得土楼异常坚固,屹立百年。这种方法好是好,也没有什么技术壁垒,但成本着实太高,对于目前还处于一穷二白阶段的新乡来说,实在是高攀不起。
那剩下的只有石灰了。
对于很多地方来说,石灰并不陌生,早在周时,周人们便学会制作和使用石灰。古希腊人也早在城邦时代便将石灰用于建筑,和后世的区别大多只是在制作原料上有所差异——一个是烧石头,一个是烧贝壳等富含碳酸钙的物质。
石灰的原材料石灰石、白云石等分布十分广泛,新乡北部那条从东北向南深入海中围出一片海湾的低矮山脉,便有着丰富的石灰石资源。
简单探查之后,韩缜便又组织了几人,就地取石,探索着用土法烧制石灰。就在砖窑开始批量烧制红砖出窑的时候,这边也烧制出了第一批石灰出来。
韩缜他们在新河的北岸、距离海岸约莫五百步的地方清理出一片大约三四百亩大小的空地。这里地势较高,取水方便,最关键的是距离海岸、新河、稻田、制灰和烧制红砖的地方都不远。
这时已经到了五月中旬,稻种已经全部种下,总算有多余的人力去修建他们的新家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