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衙后院,侯曾泰已经干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总算有人通传说知府来了。
还不等他过去迎接,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慕容彦达紧拧着眉团,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门,阴仄仄的看着侯曾泰。
侯曾泰大腿一软,跪倒在地高呼道:“学生拜见恩相。”
“啪”的一声,慕容彦达将手里的信狠狠摔在侯曾泰脸上,破口大骂道:“寿光县,你好大的胆子!”
侯曾泰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眼前金星环绕。
信中只有区区二十二个字,却字字诛心:贼寇尚且保境安民,官府只顾放火烧田,府尊意欲何为?
他磕头如捣蒜,竭力辩解道:“恩相息怒,恩相息怒啊!”
“你让我如何息怒?”慕容彦达越想越气,劈头盖脸的数落道:“本官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慕容彦达真的吓坏了。
这封信既然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书房,便说明送信之人如果想摘了自己的脑袋,也同样易如反掌。
他自诩戒备森严的府衙官邸,在人家眼里跟四处漏风的筛子没什么两样。
更让他惊骇的是,这封信的署名就是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青州贼张安。
想到自己和青州贼来了个近距离接触,慕容彦达便寝食难安。
千金之子戒垂堂,张安并没有冒险进青州。
青州以南约莫三十里有一片山,主峰名曰清风山。
清风寨就在清风山西南方向,相距不到十里。
张安、李四、崔九、杨志、许朝等人此时就在距离清风寨不远处的一个酒家吃饭。
李四给张安斟了酒,边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清风寨军民将近三千,战兵不到五百,从规模来看算不得大寨。”
顿住一下,李四道:“可青州军民,甚至放眼山东境内,也不曾有人因为清风寨兵少将寡小觑了它,只因为一个人。”
张安抬眼道:“小李广花荣?”
“三哥博闻广记,弟弟佩服!”轻轻拍了张安一记马屁,李四红光满面,继续滔滔不绝道:“这位花将军原是将门之后,练就了一身好武艺,箭法尤精,百步穿杨,例无虚发。在清风寨说一不二,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耸了耸肩,李四古怪的笑了一声,道:“谁也没想到突然空降了一位顶头上司来,这位刘知寨名高,却一点都不高明,只知道上下钻营,搜刮好处......”
张安忽然咳嗽一声,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果然,门槛旁边露出一个鞋尖儿。
显然是有人正在偷听他们说话。
杨志握紧朴刀,放轻脚步慢慢凑到门口,跳将出去,伸手捉住对方的衣襟,喝道:“小贼哪里跑,吃我一拳。”
偷听那人也被杨志的暴喝吓了一跳,转头朝后边喊道:“大哥救我!”
还有同伙?
杨志皱眉看过去,只见一名又黑又矮的汉子抱拳快步走过来,满脸堆笑道:“舍弟无状,好汉恕罪。”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直往杨志手里塞。
杨志推辞不收,皱眉看向偷听之人。
“我且问你,为何偷听我等说话?”
对方矢口否认,解释道:“休要冤枉好人,我只是听到一位故友的名字,有些好奇才停住脚步,竟被你诬陷,还差点吃你的打。”
张安扬声道:“既是一场误会,制使且放了他吧,回来接着吃酒。”
等那二人走后,李四好奇道:“那个又黑又矮的,三哥认识?”
听李四这么一问,大伙都好奇的看着张安。
张安点了点头,笑道:“其实那人你们也认识。”
李四崔九杨志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许朝却道:“哥哥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山东及时雨,孝义黑三郎,宋江宋公明。”
李四失声道:“竟是他!”
咬了咬牙,李四拍案而起,怒道:“我去杀了他!”
李四对宋江怨念颇深。
当初要不是宋江通风报信,晁盖等人早让何涛拿了,也就不会有七星上梁山,威胁林教头地位一事。
另外宋江此人江湖声望太高,又对晁盖有救命之恩,若是有朝一日落草梁山,必成心头大患。
更不要说他已经无数次从三哥口中听过宋押司这个名字,还是带着戒备和敌意的。
“四哥不可!”许朝一把拦下李四,苦笑道:“弟弟听说宋江和清风寨的花荣交好,两人是结拜兄弟,你杀了宋江不要紧,只怕要恶了花荣,坏了哥哥的大事。”
毕竟这次大伙来清风寨的目的就是拉拢花荣。
李四道:“依我看不如趁早做了他,免得那矮子半路坏事。三哥,你说呢?”
张安比李四更希望宋江死。
无关黑白善恶是非好歹,只是单纯的立场之争。
可有些时候,活人比死人有用。
却说宋江和弟弟宋清出了客店。
宋清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忍不住回头骂了句娘。
宋江顿住脚步,一脸严肃的问道:“将你听到的,一字不落的讲一遍。”
宋清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我恰巧路过,听见里边有人提到清风寨花荣的名字,想到这位花将军正是大哥的结拜兄弟,这才没忍住听了一耳朵,哪成想让那一脸凶相的汉子当场抓包。”
宋江心道可惜。
他回想着,越想越觉得可疑。
那伙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善男信女,偏偏做主的又非常可能是那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种种反常让宋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直觉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伙人的身份只怕有蹊跷。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轻人怎么称呼那疤面汉子?”
宋清挠了挠头,道:“好像是什么使。”
宋江点头,眯着眼睛道:“是制使。”
疤面青痣,制使,这两个要素放到一块,答案呼之欲出。
正是风头正劲的二龙山三大王,青面兽杨志。
这么说,喊杨志的那名年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州贼了。
这些人来清风寨有何贵干呢?
难道是要对花荣贤弟不利?
一想到这种可能,宋江心头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