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伏击战,二龙山以二十一死,四十六伤的代价,击溃全部来犯之敌。
其中活捉一百九十二人,杀敌近百人。
其余官兵全部溃逃,包括主将钱成大和剩下的五名心腹亲兵。
缴获战马三十二匹,其中活马二十六匹,死马六匹。
纸甲一百八十三套,皮甲九十六套。
弓五十九张,箭近千支。
刀枪若干。
至于银钱财物,早已经没法统计了。
打扫战场时已经被小喽啰们哄抢瓜分。
大伙都没有缴获归公的觉悟。
也有坏消息,二龙山四十六名伤员中,有十三人死在回山寨的路上。
剩下的十多名重伤员生存几率也比较渺茫。
土匪没有条件披甲,医疗条件又落后,伤员甚至等不到伤口感染就已经死于失血过多。
不少人红了眼,要拿被俘虏的官兵泄愤。
好在张安及时制止,才免了一场悲剧。
征讨二龙山的官兵全军覆没的消息飞速扩散,二龙山上,张安召集了所有小头目,进行战后总结。
虽然这场伏击战大获全胜,大家却高兴不起来。
就连论功行赏的时候,大伙也是铁青着脸。
往日下山劫掠百姓,绑架商贾,几乎零伤亡。
诚然大伙心里也有准备,打仗就会死人,可没想到会这么残酷。
几十个同吃同住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连小头目的位置都空了两个。
官兵战死,还有抚恤,还有家人。
可土匪们大多是无根浮萍,死了就成了孤魂野鬼。
不少人心里泛起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杨志见了,不得不率先打破沉默,向张安请示道:“哥哥,那些降兵怎么处置?”
秦青山双眼血红,高声打断:“这还用说?全都杀了,给死去的兄弟们陪葬!”
杨志不理他,只是看着张安。
张安心中也有些犯难。
像秦青山所说,全都杀了肯定不行。
可山寨没有关押这些降兵的条件也是实情。
更不要说受伤的降兵对山寨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
以山寨现在的规模根本承担不起。
“降兵每人抽上十鞭子,和受伤的降兵一块放了!”
“放了?”秦青山听了,忍不住跳脚,错愕的看着张安,反驳的话欲言又止。
嘴上不说,可脸上却露出大大的不赞同。
张安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下台阶,痛心疾首道:“我知道兄弟们心里难受,难道我张三就是铁石心肠了?”
“那都是我张三的手足兄弟,肯为山寨出生入死的袍泽!”
话锋一转,张安激动的说道:“图一时之快杀了降兵固然解恨,然后要怎么办?”
秦青山涩声道:“就这么放了,那些降兵就能感恩戴德了?”
张安心里微恼,耐心解释道:“兄弟们抬爱,尊我张三坐山寨之主,我张三不敢辜负兄弟们的信赖,我做的一切,都是为山寨考虑。”
接着,他缓缓说出自己的安排。
“我不仅要放了降兵,还要让降兵在附近的村子游行,一来震慑宵小,二来让乡亲们知道我二龙山的厉害。”
“另外,不是我妇人之仁,而是不放不行。眼下天气炎热,要是有伤重的伤兵不治身亡,兴许爆发瘟疫,传染整个山寨。将这些伤兵放下山,头疼的就是官府,不医治,打击士气,医治就要消耗人力财力,一举数得。”
杨志率先表态道:“哥哥考虑得周全。”
秦青山听了,脸色悻悻,极不情愿的道:“大王考虑得周全,是小的失言了。”
张安看向诸位小头目,问道:“兄弟们觉得呢?”
小头目们纷纷回道:“大王英明!”
“那这第一件事就说定了。”顿住一下,张安继续道:“第二件事,我担心青州府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往后要提升警戒,多撒探子,务必保证二龙山方圆五十里内有个风吹草动,咱们都要知晓,尤其是官府的动向。主动权掌握在咱们手里,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守,才由咱们说了算。”
众人听了,自然没有异议。
这次和官兵正面交战之所以取胜,提前准备有心算无意是主要原因。
见没人反对,张安又道:“这第三点,最繁琐,最困难,也最重要,是咱们二龙山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众人见张安说得郑重其事,当即收起散漫,齐声道:“请大王示下。”
“向山下百姓派粮发钱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咱们眼下已经跟官府势同水火,就必须要把附近百姓争取到咱们阵营里来。”
有人道:“如此一来,山寨的压力就大了,而且那些百姓有什么用?又不能冲锋陷阵!”
张安心里有计较,却没有和盘托出,而是打起官腔道:“老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与其让官府和百姓合而谋我,不如让咱们和百姓合而谋他。再不济,也得争取让山下百姓保持中立,别给咱们添乱。”
山上的吃穿用度少不得山下百姓帮忙。
换句话说,山下百姓是他们的后勤保障。
跟百姓闹翻了,每次下山借粮,百姓们给官府通风报信,甚至配合官府布下天罗地网,那时候哭的就是他张安了。
伟人说过,千万不能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第四点,也是最后一点。各位要严加约束手下兄弟,不许打骂山下百姓,不许抢夺敲诈百姓财货。”
张安一字一句道:“坏了这条规矩的,就是跟我张三过不去,也是跟战死的兄弟过不去。我山寨如今的威名,是那些兄弟用性命换来的,不容亵渎。”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敢反对?
等小头目们走光了,唐俊面色沉重的跟张安汇报道:“三哥,以山寨现在的家底,已经无力再给山下百姓派米发钱了。”
接连打了两场仗,开销是一笔天文数字。
另外山上的米粮库存也并不充盈,再派发给百姓,恐怕山上的小喽啰就要无米下锅。
张安道:“不必多虑,我自有妙计。”
他这一说,陈达和杨志也忍不住好奇。
张安摇头,低声道:“发钱派粮绝对不能停,不过这笔钱,却不能再从山寨里出了!”
唐俊皱眉,不解道:“小弟愚钝。”
“六个字,打富绅,分大户。”顿住一下,张安眯着眼睛道:“挑那些鱼肉百姓的大户富绅下手,咱们不仅要给乡亲们发钱派粮,还要将大户富绅兼并的土地分给穷苦百姓,甚至还要分官田。”
“分官田?”杨志心里一哆嗦,迟疑道:“那可就和官府势不两立了。”
“难道现在官府就能和咱们水火相容了?”张安感慨道:“想必制使能够看出,经历刚刚这场伏击战,山寨的不足已经显露无疑。”
官兵怕死,土匪也强不到哪去,同样只能打顺风仗。
“靠着这群乌合之众,难成大事!”
唐俊恍然,揉着下巴猜测道:“三哥是想拉拢山下的乡亲们?可这是掉脑袋的勾当,乡亲们......”
张安笑道:“为咱们山寨卖命,只怕乡亲们都有顾虑,可要是为了自己的土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