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官府签发海捕文书四处缉拿的犯吏,一个是兵强马壮的祝家庄少庄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吴用却没细问宋江是怎么和祝彪眉来眼去勾搭上的。
要说这祝家庄,梁山全伙莫不如雷贯耳。
祝家庄、扈家庄和李家庄首尾相抵,相互守望,三个民堡共有军民逾万人,实在是济州地界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大伙眼馋归眼馋,以梁山现在的规模,根本没人敢去捋这三个庄子的虎须,便是一丁点冒犯的心思都不敢有。
不过眼下宋江和祝彪联系上了,吴用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从头到尾改变梁山权力格局的绝佳机会。
只是不晓得宋江是和祝彪达成了什么样的协定。
迟疑了好一会,吴用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宋江语气古怪,颇为玩味的说道:“说来也是凑巧,宋某来投山寨的路上,路过独龙岗时,在岗上的酒店里,听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趣闻。”
“趣闻?”吴用舔了舔嘴,好奇的追问道:“愿闻其详。”
宋江道:“独龙岗三个庄子里,扈家庄和祝家庄的关系原本更亲近一些,加亮先生可知道为何?”
“为何?”吴用下意识反问。
宋江回道:“因为祝家和扈家互为姻亲,扈家庄的掌上明珠扈三娘是祝彪未过门的未婚妻。”
顿住一下,宋江问道:“想必加亮先生对这位扈三娘必然不陌生吧?”
“鼎鼎大名的一丈青,如雷贯耳啊!”提起扈三娘,吴用啧啧称奇。
古往今来,都是物以稀为贵,不让须眉的巾帼女将,总是让人既好奇又钦佩。
况且听说那扈三娘貌美绝伦,英气非凡,男人听了更平添三分向往。
宋江怪笑一声,哼道:“不过加亮先生想必不知道那一丈青和张三不清不楚吧?”
“和张三不清不楚......”吴用瞠目结舌,激动之下,差点揪掉一撮山羊胡,咂摸了好一会才皱眉道:“此事有几分可信?”
宋江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祝彪亲口说出,总做不得假吧?”
未婚妻被人横刀夺爱,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尤其对祝彪这种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来说。
犯不着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给扈三娘泼脏水。
吴用呢喃道:“是了,吴某和天王刚来山寨时,恰逢李四崔九鲁智深等人来拜望林教头,后来这三人走的匆忙,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后来从林教头只言片语中才知晓,原来是张三下山时,遭了手下的背叛,生死不知,莫不是这个空挡发生的这些事?”
宋江恨不得给吴用鼓掌喝彩,虽是猜测,却也大差不差了。
“没错,只不过不管是扈太公还是扈三娘,得知张三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州贼之后,都封锁消息,划清了界限,这才没有闹得天下尽知。”顿住一下,宋江轻笑道:“若不是适逢其会,只怕宋某也不知道原来这里边还有这样曲折离奇的故事。”
“哎!谁说不是呢!”吴用点头附和着,忽然诗兴大发,摇头晃脑的吟诵道:“秋种冬收春夏藏,美救英雄反纲常。虎彪再难嗅蔷薇,负心女子痴情郎。”
情之一字,最难琢磨。
都说丑不可外扬,但祝彪这样骄傲的公子哥经历这样的奇耻大辱,心里只怕要呕死了。
痴男怨女因爱生恨,如此一来,祝彪和宋江走动就说得过去了。
恰好两人有个共同的敌人,张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
吴用抱拳道:“吴某愚钝,祝彪到底是如何打算,还请公明哥哥见告!”
宋江道:“祝彪计划引咱们梁山的人马,里应外合,将扈家庄一举拿下。”
这三个庄子互为犄角,守望相助,共同进退,一家有难,另外两家便会前去救援。
如今三个庄子的一体攻防格局被打散,实力本就掉了一大截,要是再有祝彪做内应,扈家庄只剩下覆灭一途。
吴用迟疑道:“祝彪的条件是什么?”
宋江心道不愧是晁盖倚重的智囊,在这种巨大的诱惑面前依然能保持清醒。
“攻破扈家庄后,扈三娘交由祝彪处置,剩下的钱粮军械马匹三七分成。”
钱粮军械似乎没能打动吴用,他摇着蒲扇,轻笑道:“只怕这边抓了扈三娘,那边张三就要打上来喽。”
顿住一下,吴用的眼神变得锐利,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江,呢喃道:“张三的厉害,公明哥哥是亲自领教过的。”
言外之意,以现在梁山的体量,哪怕有祝家庄助阵,对上二龙山的保安团也没有半点胜算。
何况跟祝彪站到一块对付张三,在江湖道义上可说不过去。
“更何况,山寨头把交椅上坐着的这位,可是张三的铁杆儿。不成的,不成的!”
宋江抬抬眼皮,看似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林教头似乎并不知晓扈三娘和张三的关系。”
“知不知晓,又能如......”话说出一半,戛然而止,那个“何”字硬生生被吴用咽了回去,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嗬嗬作响,失声道:“公明哥哥的意思是,离间林冲和张三?”
“知我者,先生也!”不动声色的吹捧一下,宋江继续道:“祝彪打的好算盘,让咱们当卒子,和二龙山拼个你死我活。可兵贼不两立,我却觉得等攻破了扈家庄,干脆顺手收拾了祝家庄。”
祝彪想要扈三娘,却是白日做梦。
扈三娘的归宿,宋江另有安排,毕竟他连着坏了王英两回好事。
王英这里,急需他安抚!
清风山一脉人马,是他立足梁山的最大倚仗,要是再不解决王英的压寨夫人问题,眼看着对方就要改换门庭了。
他打算攻破扈家庄,收拾了祝彪之后,请林冲做个见证,将扈三娘许给王英。
这么一来,林冲和张安必定反目成仇,再无转圜的余地。
哪怕张三手下全是天兵天将下凡,想打上被八百里水泊环绕的梁山也只是痴人说梦。
而一旦林冲失去了张三这个靠山,宋江觉得就可以考虑夺权了。
他固然是想自己去做那把交椅的,但多方考量,还是先推晁盖上去最合适。
吴用却给他破了一盆凉水,道:“咱们这位大王的行事风格,你还不了解,断断不会无端跟别人起冲突的,更别说是兵强马壮的扈家庄了。”
“说不得宋某要放肆一回,先斩后奏了。”宋江心道,若是和扈家庄修好只怕有困难,但要是找个由头翻脸,简直易如反掌。
更何况他还有个小心思,便是跟吴用都不能说。
他这么急着要打扈家庄,还有将晁盖拖下水的意思。
毕竟不把晁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单独对上林冲,他心虚的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