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很忙,手边的事无一不是紧要的,事关以后山寨的发展壮大。
颇有些分身乏术。
唐俊还算得用,到底比崔九差上一筹。
至于陈达,将他四哥的莽撞学了个七七八八,却没学会他四哥的内秀。
胜在忠心,有他点拨约束却也没惹出什么乱子。
最让张安头疼的是杨志。
一方面朝野风气重文轻武,像杨志这样的将门之后被贬损的一文不值。
再加上他仕途不顺,屡次遭到命运戏弄和上司刁难,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
甚至某些时候,谨小慎微得过了头。
玩起了明哲保身那一套。
毫无疑问,和山上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匪相比,杨志的眼光和阅历都要超出一大截。
但更多时候,杨志都选择将想法咽到肚子里,心甘情愿做个应声虫。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好在将门出身,训练新兵颇有章法。
现如今大的方向已经定下,二龙山附近的上下河村,大小王庄已经被收入囊中。
四个村子中肯为张安效力的青壮已经超过一千人,还都是吃苦耐劳的良家子。
其中下河村青壮占了半数之多。
从人数上,新兵的人数已经超过山寨上原本的小喽啰。
不过还不足以形成绝对碾压。
况且这么短的时间内,山下的青壮还没有形成战斗力。
更大的问题是这四个村子跟二龙山多有宿怨,尽管现在相安无事,说不得因为某个偶然的契机彻底爆发。
这个偶然,多半要应在他自己身上。
不是他骄傲自大,如今的局面,几乎是靠他张安的名望和个人魅力,强行将相看两厌的两伙人按在一块。
张安铺开纸,笔走龙蛇,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正巧此时,杨志陈达唐俊三人求见。
将三人让进来,刚刚坐稳,张安稍作犹豫,看着杨志缓缓开口道:“制使,有一件事要提上日程了。”
杨志见张安表情严肃,下意识站起来抱拳道:“但凭哥哥吩咐。”
陈达和唐俊狐疑的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事先并没得到风声。
二人遂好奇的看着张安。
“可以预见,操练好的山下青壮才是山寨的主力,可咱们二龙山到底是匪窝,只怕大伙不说,心里还有有微词的。哪个老实本分的清白良民,愿意顶着土匪的帽子?”
顿住一下,张安自言自语道:“要让大伙有归属感,山寨必须要改名。”
“改名?”陈达大惊失色,下意识要站起来。
见唐俊低头沉思,陈达觑了觑张安的脸色,又悻悻坐下。
杨志握紧拳头,恨不得拍掌叫好,却还是忍住。
落草为寇已经让祖上蒙羞,如今哥哥话里话外给出的暗示哪里是给山寨改名,分明是为山寨正名。
哪怕仅仅是一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也足以让他激动。
越是当了婊子的人,才越要立牌坊。
杨志噌的一下站起来,跪倒在地,激动道:“哥哥英明!”
唐俊后知后觉,想必三哥此举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路,他好奇道:“弟弟好奇,要改成什么名字?”
张安转身捡起桌上的纸,递给唐俊,唐俊接下定睛一看,抬头呢喃道:“保安团?”
“没错,保安团!”张安负手而立,笑道:“保境安民是为保安。”
杨志涨红了脸,再拜道:“好名字,好一个保境安民。”
他没看错哥哥!
唐俊也觉得这个名字选得妙,可以预见,此名一出,山下的百姓该归心了。
陈达愚钝,却想到另一层意思。
保安!保安!保的是三哥名字里张安的安。
妙!简直妙到姥姥家了!
他忍不住拍着大腿放声大笑。
张安绷着脸,不悦道:“发什么疯?”
陈达却道:“弟弟只是觉得保安团这三个字再贴切不过,三哥,千万不能再改了,谁改,我跟谁拼命!”
“你也觉得好?”张安心里怪异,扫了陈达一眼,哼道:“那就由你知会诸位小头目。”
敲定了名字,张安又道:“保安团成立既是为了保境安民,就不能再有土匪的作风和习气。无规矩不成方圆,有敬畏才知行止,保安团要有自己的团规和操练条例。”
杨志点头道:“哥哥英明,古往今来,能征善战之军莫不是军纪严明赏罚有度。”
张安又从桌子上捡起一张纸,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条理分明,竟是保安团军纪和操练守则。
第一条,凡保安团所属,务必令行禁止,以服从命令为第一天职。
第二条,保安团以保境安民为第一要务,严禁打骂、滋扰、勒索百姓、调戏妇女。
第三条,凡保安团所属,当以维护保安团荣誉为己任,有责任与义务制止一切损害保安团声誉之行为。
第四条,买卖要公平,不占百姓一米一粮。
第五条,严禁私藏战利品,一切缴获要归公。
......
杨志抖着手,感慨道:“哥哥英明足以与圣贤比肩,若是严格按照此军纪执行,想必会是一支亘古未有的文明之师。”
与之相比,杨志更感兴趣的是操练条例。
训练要刻苦,杀敌要用命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杨志并不感到意外。
禁止同室操戈,临阵怯敌,散播谣言以及祸乱军心等等也不出奇。
唯独这个不得无故殴打奴役士兵,杨志不敢苟同。
张安鼓励道:“制使有什么疑惑,但讲无妨?”
杨志斟酌片刻,拱手道:“这不得无故奴役士兵,想来谁也说不出什么,可前者......”
砸了咂嘴,杨志面有难色。
张安自然知道杨志心中的顾虑,他语重心长的解释道:“人和人不一样,外貌、身材、智力、体力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差异。操练时,有的人聪明、底子好、接受的快,就会有人笨顿,底子弱、接受的慢。对那些操练表现不好,甚至不用心的骂上两句甚至踢几脚,难道不是正当的?”
话锋一转,张安继续道:“可骂归骂,不能侮辱对方的人格,打归打,不能动真家伙。”
要是不打不骂,一直和颜悦色,反倒会养出一支一无是处的少爷兵。
军营是崇尚武力的地方,需要锐气。
张安不反对对士兵们小惩大诫。
惩罚,必须要有条例可循,甚至有士兵明知故犯,依例砍头也是罪有应得。
他反对的是主官骑在士兵头上作威作福,随意殴打谩骂,甚至不把士兵当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