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芳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应着。

　　嘉靖倒好像是起了谈性一样：“允珂的担忧不无道理，节礼钱那边司礼监准备怎么办差啊？”

　　吕芳低着头，心里则是清楚。

　　自己和樊野还是不一样的。

　　红票事务是专门给六部和内阁填窟窿的地方，若是真的有过多的盈余，樊野以及朝堂诸公稍微贪墨一点，嘉靖虽然会不开心，但不会说什么。

　　毕竟就像是他刚才所说的，水至清则无鱼。

　　真把这群文人墨客逼的穷死了，那谁也都不好过。

　　可司礼监这着实是皇帝自己的衙门，节礼钱也是皇帝自己的钱，他们敢伸手那就真的是一个死字了。

　　“主子爷，这节礼钱的事情，奴婢等人也着实是成不太会做，便依照惯例，令司礼监派人监督，然后着福利署一并代办就是了。”

　　嘉靖不可置否的点头。

　　这倒是也方便红票那边的钱和节礼钱一起送进来。

　　当即便再次说道：“既有惯例，便依着惯例去做就是了，何必再问？”

　　他叹了口气：“这天儿逐渐的冷了起来，年都过了，却还是无雪。”

　　“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啊。”

　　吕芳只是淡定而又恭敬的说道：“有主子爷在这，老天爷怎么可能敢不给雪呢？等到这事情差不多了，大抵上也就能落雪了。”

　　嘉靖笑了笑，指着吕芳的鼻子骂：“你这个老货，就一点事情都不想沾染。”

　　他沉默了片刻才又说道：“钦天监那边还是要找个人顶上，周云逸走了，钦天监不能无人打理，司礼监和内阁商议出来一个人手吧。”

　　“着他看看这天象。”

　　吕芳更加恭敬了：“奴婢晓得了。”

　　嘉靖则是一身宽松的道袍，走到了宫门口，看着那漫天的冷风，以及天上悬挂着的大日，幽幽的叹了口气。

　　“遥想处士风流，鹤随人去，老作飞仙伯啊——”

　　..........

　　当今皇帝令人成立福利署的事情，传的整个京城沸沸扬扬的，几乎所有的大商人都听说了这件事情，而百姓们对此也都是议论纷纷。

　　有讨论能否中的，有觉着这是朝廷又想了个办法收割钱财的。

　　但无论如何，那些商人中有些则是看到了一个格外好的办法，这红票事务可是货真价实的、正儿八经的钱。

　　他们不奢求从这些官老爷、甚至是皇帝老爷的手里抠搜点钱出来，但这是正儿八经的给了他们一个送钱的好地方啊。

　　福利署的红票钱上面的人不插手？

　　你瞧着这话有人信么？

　　可既然是插手了，那么便是要拿钱的，他们送的钱自然也就在其中。

　　当然，还有更聪明的人。

　　这群人也关注红票这件事情，但他们更加关注的则是其后的那“节礼”事务，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帝钱”。

　　你别管他到底是不是在皇帝面前开过光的，你就说这钱是不是以皇帝的名义搞的就是了。

　　交点钱，然后有万分之一、甚至是百万、千万、万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得到以皇帝名义赏的钱，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

　　如果这个问题你问在京城、甚至是这天下任何一个商人，他们都只会瞬间吐你一脸唾沫，然后抓着钱疯狂的朝着红票衙门的方向奔涌过去。

　　愿不愿意？

　　他们可太愿意了！

　　这就是红票与后世彩票的区别之一。

　　一个重点在于钱，在于一夜暴富；另外一个的重点则是在于能够和上面扯上关系！

　　你难为我？

　　我手里有陛下亲赐的钱！你是不是对皇帝不恭敬？！这钱虽然和黄马褂什么的有区别，但他都是御赐之物啊。

　　更何况，这些商人们本来也不指望那些官吏能因为这个给他们什么好处，不过是想要被少难为一点罢了。

　　这点子薄面还是要给的。

　　不然.....

　　皇帝亲赐节礼的“子民”在你的地界受了委屈死了？？

　　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上上下下，不管是内阁的大佬也好，还是地方的部堂也好，都不会再容得下你。

　　这才是节礼钱最大的“吸引点”。

　　而红票事务在这方面虽然差了一点.....但那也要看在谁的手里用了。

　　比如此时，整个大明最有钱的商人之一，张四维。

　　张四维是烧严世蕃这个大热灶的，但能到这个地步，不仅仅是烧了严世蕃这个灶的原因，还有他着实是聪明的原因。

　　如果有可能，谁想只扒拉一艘船？

　　“大人，小的想购置一百二十万手节礼票、另想再买入一百二十万手红票。”

　　“这票数太多了，京城中各处的红票点怕是不好记。”

　　“所以才来麻烦大人您。”

　　他谦卑的从袖子中拿出来了三十万两银子。

　　一两银子一千文、一百文钱是一票，一两银子便是十票。

　　两百四十万票不过是二十四万两银子而已，现下却是给了他三十万两，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樊野自然是明白的。

　　这些时日来来往往的人不只是一个张四维，还有王崇古、马自强、以及两个徽商、两个无锡商人。

　　其中张四维三个人给的最多，每个人都是两百四十万手票，一共是九十万两银子，而另外四个人少了些，但加一起也有八十万两。

　　只是这几个领头的商贩，便直接给了一百七十万两。

　　当然，其中有七十万是他樊野的。

　　但这钱....樊野可是不敢直接这么拿了。

　　七十万中，二十万是他自己的，剩下的五十万那是要按照分成给各自的人的。

　　这还只是额外的一项。

　　等王崇古走了之后，樊野却没有什么志得意满的神色，实际上要补六部的亏空这些商人不是最重要的主力因素。

　　最重要的......是那一片片的百姓啊。

　　大明有多少人？

　　嘉靖四十一年，人口普查出六千三百万人，这肯定是不准确的，真正的数字应该在这之上。

　　这其中能拿得出一百文的人有多少？肯拿出一百文的人有多少？

　　若这六千三百万人口中，有十分之一愿意买红票，那就是六百三十万人*一百文，那就是六千万两！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买，那也是六百万两！

　　搏一搏，变摩托。

　　人的骨子里都是有赌性的，只看这个赌能不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跳进去了。

　　樊野微微一笑。

　　这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