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唐太宗是也。
便桥之上发生的事情,是唐太宗一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件之一,若是他处置失当,唐朝会急转直下,一举衰败下去,也就没有了我们目今还为之自豪的大唐盛世。
即使不会衰败,也会遭到重创,不会有贞观之治了。
商挺这是在考验许赟,有些看轻的意思,你区区武夫,能知晓便桥之上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
许赟看着便桥,思绪有些飘忽:“武德九年,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事变’,斩杀了李建成李元吉二人,逼高祖退位,当上了皇帝。然而,他刚继位没多久,东突厥颉利可汗以为唐太宗刚继位,人心不定,根基未稳,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亲率二十万精锐,从河套之地出发,长驱直入,直下关中,兵临渭水,其王帐就在对岸的泾阳,离长安不过四十里。”
何贤成恍然,是说这事啊,倒是听人说过,只是不太清楚具体的。
商挺问道:“你以为颉利选择的时机如何?”
这是在考验许赟了。
商琥眼睛盯着许赟,想要看看许赟如何作答。
许赟颔首:“时机选得不错,打了唐朝一个措手不及,因而能够兵临渭水,然颉利选错了对手,他的对手是天可汗。”
商挺微微颔首,满是赞许。
许赟接着道:“当时,关中兵力不过数万,极为空虚,当颉利兵临渭水的消息传到朝中后,关中震恐,天下嚣嚣,朝中不少大臣上奏,要唐太宗迁都蜀中避祸。”
长安是唐朝的都城,颉利二十万大军压到渭水之滨,离长安不过四十里,而朝中兵力空虚,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了,迁往蜀中避祸,是必然的结果。
许赟嘴角上翘:“然而,唐太宗何许人也,胆识过人,目光远大,洞察秋毫,深知若是他迁往蜀中避祸的话,关中会残破,中原会被劫掠,唐朝会彻底衰败下去,因而他坚决拒绝迁都。”
关中,是当时的天下中心,天下财富十之六七聚在关中。
一旦被颉利劫掠,那后果并不难想象。
若是在关中得手,颉利肯定不会只满足于劫掠关中一地,必然会大举分兵,在中原地区进行大掠。
如此一来,唐朝必然遭受一场浩劫,衰败下去就是必然的结局。
不会再有贞观之治,不会再有开元盛世,不会再有梦幻般的大唐王朝。
许赟眼中充满向往之色:“唐太宗何等英雄豪杰,亲临渭水迎敌,萧瑀认为他太草率了。唐太宗回应,若是他闭关自守,颉利会认为唐太宗怕了他,必然分兵大掠,关中中原就会残破。唯有唐太宗亲临渭水,示敌必战之心,颉利才不敢去他处劫掠。”
声调略高:“果然,当唐太宗来到渭水时,大出颉利意料,他很是惊讶,他麾下也是震惊不已。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唐太宗亲自排兵布阵,摆出一副死战的架势。唐军先后赶到,大军云集,颉利怕了,就在便桥上,和唐太宗订盟,约为兄弟,仓皇撤离。”
“你果然不是一般武人,通晓史实,不错。”商挺有点欣赏了:“后来呢?”
考验还在继续,许赟道:“虽然逼退了颉利,唐朝受损并不严重,然而唐太宗视为奇耻大辱,谋划灭突厥。四年后,千载难逢的良机到来了。突厥发生天灾,暴雪不断,牛羊多冻饿死,离心离德,唐太宗决定出兵灭突厥,命李靖和李勣率兵大举出动,屡战屡胜。李靖更是‘夜袭阴山’,端了颉利的老巢。颉利破胆,仓皇出逃,三个月后,在碛口被活捉。”
一脸自豪:“颉利被押到长安后,退位的高祖欣喜万分,举办宴会,邀请群臣享宴,席间,命颉利跳突厥舞助兴。颉利已经破胆,不敢不跳。复仇如此,何等快意也。”
何贤成非常兴奋:“天可汗不愧是天可汗。”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六百三十年了,然而这事的影响依旧在,一提起,就让欢喜。
商琥微微颔首,对许赟的观感好了不少,怪不得商挺如此看重他,此人的确是与众不同,区区武人,竟然通晓古今。
商挺又问道:“你可知颉利结局?”
许赟颔首:“堂堂可汗,成为亡国之君,更是被逼在宴席上跳突厥舞助兴,颉利自然是郁郁寡欢,于贞观八年辞世。唐太宗诏以国人葬之,先是按突厥风俗,火化其尸,再埋于灞陵东,离此不远。”
商挺目光锐利,看着许赟:“你既知唐太宗旧事,当知赵宋官家败光天下,使北方沦陷,北方亿兆百姓罹难,我助你也于事无补。”
靖康之变,女真打到汴京,两个亡国之君惊惶失措,最终被女真灭了北宋。
而唐太宗同样面临着被强敌打到都城的危局,却是镇定自若,从容布局,逼退了颉利,然后更是找到机会,把颉利给灭了。
化解了一场空前浩劫。
同样的危机,两种结局,截然不同。
许赟撇嘴:“甚赵宋官家,那是赵跑跑。”
“赵跑跑?”商挺一愣,随即大笑:“好好好。新奇,不拘一格,这说法好。赵宋官家只要稍有胆色,都不会有今日之局,然而他们只会逃跑,不敢应战。”
商琥抿着嘴唇,很是意外,看着许赟:“赵跑跑?你如此说赵宋官家,就不怕赵宋对你如何?”
何贤成也为许赟担心。
许赟不在乎:“我作为余帅心腹,早就成了谢贼的眼中钉,肉中刺。”
商挺笑道:“你是个妙人,有胆有识,也有主见,然,你投错了胎,成为宋人,前途堪忧。目今,鞑子强,赵宋弱,赵宋被灭是迟早事。你不如转投鞑子,还能博个前程。”
许赟嘲笑:“学你们一样?忽必烈名为尊重你们,实则架空你们,不让你们掌握实权。与其如此,不如与鞑子轰轰烈烈的大战一场。”
商挺完全不看好:“赵宋落得今日这般弱小,非战之罪也,问题在于朝中尽多主和派这些软骨头,他们不想战,也不敢战,对强敌奴颜膝,一味求和。对主战派,那是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你若战,又有甚好下场?”
这话不是鼓动,而是事实,何贤成双手握成了拳头。
许赟颔首:“你说的固然有理,然我还是想和鞑子大战一场,即使失败身死,那也是轰轰烈烈的死去。”
商挺鄙视南宋:“赵宋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我助你没甚大用。”
许赟纠正:“你助我是助我,不是助赵跑跑。”
商挺很诧异:“这有何区别?”
许赟语出惊人:“我是为天下汉人争命,不为赵宋卖命。”
商挺震惊无已:“你这是大逆不道之语。”
商琥满脸震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赟压根不当回事:“我是四川人。”
商挺看了看何贤成,只见他一脸无所谓,仿佛这大逆不道之言就没有说过一般,颔首:“四川百姓是不把赵宋官家当回事。”
四川百姓被蒙古人屠戮上千万人,还有四川人会把南宋当回事?
商挺接着道:“即使如此,你的胜算亦是不大。”
许赟坚持:“总得试试。”
商挺眉头拧着,沉吟一阵,重重颔首:“好!就冲你这话,我助你一臂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