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色不早了,即将天黑。
西乡站赤。
站赤,是蒙古语,就是‘驿站’的意思,用于传递消息,供官吏借宿之地。
一个年轻人,头戴东坡巾,身着襕衫,手拿折扇,一副读书人装扮,骑着骏马,带着三个小吏,策马来到站赤。
脱脱火孙,是蒙古语,就是管理站赤之人,负责检查住宿人员身份。
冲年轻人道:“户牒公凭。”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户牒公凭,递给他。
脱脱火孙接过,展开类似于现代户口本一样的线装薄本,认真核查起来:“儒户,段誉。”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草原后,实行‘千户制’,把蒙古草原分为九十五个千户,每个千户拥有固定的草场,不得随意迁移。
管理这些千户之地的官员,由成吉思汗亲自任命。
这就是蒙古‘千户制度’的由来。
然而,当蒙古人打败金国,占领了北方汉地后,以千户制度为基础的游牧管理制度已经不适用北方的农耕文明了,在耶律楚材的建议下,实行‘万户总军,长吏牧民’的制度,实现了军政分离。
为了管理北方的汉人,重启了隋唐时期的户籍制度,再参照南宋的户籍制度,把户口分为儒户、医户、匠户、军户、阴阳户、乐户、道士、僧人、也里可温、达失蛮……
儒户,就是读书人的户籍,可以传承,相当于现代的知识份子家庭。
在当时,是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也是官员的主要来源。
脱脱火孙,对着户牒,把年轻人一阵打量对照,没有问题。
又展开公凭,也就是路引,蒙古人管得特别严,没有公凭,寸步难行。
目今正是蒙哥准备灭亡南宋的紧要关头,盘查得很严,更不用说,汉中之地紧邻四川,为防止南宋破坏,管理就更严了。
最重要的是,汪惟贤在追查许赟他们,水泄不通。
若是没有公凭,立时就会被抓起来。
脱脱火孙看着公凭:“去洋州公干。”
没有问题,还给年轻人:“里面请。”
把‘段誉’带进站赤,四人安排在一个房间里,命人送上酒肉,热情款待。
刚安排好‘段誉’,又有人前来借宿,查验户牒公凭没问题,安排吃住。
脱脱火孙送来的酒肉不错,饭菜很丰盛,摆在四方桌上,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段誉’坐在靠背交椅上,从羊腿上撕下一大块羊肉,塞里嘴里大嚼:“好吃好吃。这些天光顾着逃命,好久没有吃上如此美食了。”
三个随员各自坐下,撕下羊腿肉大吃起来。
一顿风卷残云,吃得很是高兴,满足的打着嗝儿。
冯京坐在许赟对面,有些不爽:“哥哥,为何给我取名包不同?我哪里与众不同了?”
许赟瞥他一眼:“你哪里都与众不同。记住,目今我叫段誉。”
冯京撇嘴:“哥哥,这名字不行,得给我换一个。”
许赟眼珠子一转:“那叫王语嫣。”
冯京满脸惊喜:“这名字不错,我要叫王语嫣。”
许赟差点没给口水呛死。
~~~~~
汪惟贤站在一张巨大的兴元路地图前,睁大眼睛,仔细看着,眉头紧拧着:“这些狡猾的宋人去哪里了呢?”
自从他醒悟后,第一时间就下令,严加盘查,水泄不通,就算许赟他们长着翅膀,也别想飞出兴元路。
然而,不管他如何查,就是没有许赟他们的消息。
汪元秋快步进来:“二公子,巴山镇治所失火,所有官吏全部殉难。”
汪惟贤很没好气:“你甚意思?巴山镇失火,多大点事,你竟然扰我公干?你可知晓,这些宋人有多奸猾?”
汪元秋一缩脖子,弱弱的辩解:“二公子,您可是吩咐过,兴元路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向您禀报。”
汪惟贤右手食指戳着汪元秋胸口:“我是说过这话,那是和宋人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向我禀报。巴山镇失火,不就是死点官吏,也要惊动我?”
汪元秋忙请罪:“是是是,是我的过罪。”
汪惟贤右手一挥,如同赶苍蝇似的,汪元秋忙转身离开。
突然想到了甚么,汪惟贤眼前一亮:“等下。”
汪元秋停下来,转身看着汪惟贤:“二公子,何事?”
汪惟贤眼珠子都快瞪了,死盯着巴山镇,右手食指在地图上划动,停在西乡,振奋异常:“该死的宋人,总算是找到你们了。”
右手紧握成拳头,重重一挥,渲泄着满满的欢喜之情:“狡猾的宋人,这次看你们往哪里逃?竟然敢耍我,我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你们活活折磨死。”
汪惟贤自恃才情非凡,被许赟耍了又耍,他无比屈辱。
飞奔而出,带着一支军队,直奔西乡站赤而去。
~~~~~
西乡站赤。
汪惟贤带着军队赶到,脱脱火孙拦住,还没有说话,汪惟贤手里的马鞭就抽了下来,脱脱火孙忙闪到一旁,不敢再阻拦。
汪惟贤一马当先,冲进站赤,随来的军队从后冲进去,杀气腾腾,在站赤里大肆搜捕。
一阵鸡飞狗跳后,甚么也没有发现。
汪惟贤冷眼瞪视着脱脱火孙,喝道:“昨夜可有人前来借宿?”
脱脱火孙忙道:“回二公子,有的有的。”
汪惟贤喝问:“可有可疑人等?”
脱脱火孙很肯定:“未有。所有入住之人户牒公凭齐全。”
汪惟贤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脱脱火孙,不象说假话:“名册呢?拿来给我过目。”
脱脱火孙小跑着而去,很快回来,把名册递给汪惟贤。
这是用白背五绫纸制成的,汪惟贤展开,只见上面姓名、户贯、户籍、去往何处、原委……诸般事项,无不是记得清清楚楚,脱脱火孙很尽力。
汪惟贤再三打量,也是没有瞧出毛病,心里惊疑不定:“难道,我想错了?”
拧着眉头,目光落在‘段誉’这个人的记载上:“去洋州?”
咬牙:“宋人,我总算是找到你了。任你奸猾似狐,也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走,追。”
带着人,赶去洋州。
~~~~
洋州站赤。
洋州,是位于汉水南岸的一座县城,是兴元路一座重要城池,主要是因为这里是水陆码头,从这里上船,可以顺着汉水东进,直下鄂州。
要是在汪惟贤封锁码头之前,前来洋州站赤借宿的人会很多,目今要少上不少,但是依然是不断有人前来。
一个年轻人,东坡巾襕衫,一派读书人派头,骑着骏马,带着三个小吏,来到洋州站赤。
在脱脱火孙的要求下,递上户牒公凭。
脱脱火孙接在手里,展开户牒:“儒户。郭靖。”
再看公凭:“去石泉公干。”
仔细查验完,没有问题,让郭靖进入站赤,命人安排食宿,送上酒肉。
‘郭靖’四人围坐在小方桌前,大快朵颐。
冯京朝嘴里塞食物,一脸兴奋:“哥哥,这次你给我取的姓名不错。杨康,一听就是个好名字。”
噗。
许赟端起酒杯吃酒,当场就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