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古都长安是也。
是汉隋唐三朝都城所在地。
宋朝立国后,把国都放在中原之地,古都再也没有成为都城,然而作为八百里秦川的核心,依然倍受重视,城高垣厚,坚不可摧。
龙首原,位于京兆府北侧,是京兆府地势最高处。
唐朝帝国中枢大明宫,就建于龙首原最高的龙首处,大唐帝国灭国无数,打造出梦幻般的王朝,其辉煌在千年后,依然为我们传颂,其政令军令多从大明宫发出。
然而,大明宫在唐末焚于战火。
忽必烈受封关中后,在龙首原上的龙首处建了一座行宫,其规制自然是远远不能与唐朝的大明宫相比,然有上百间房屋,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奢华气十足。
行宫大门口。
冯京和焦度顶盔贯甲,背弓负箭,腰挎弯刀,挂着箭壶,胸口别着环刀,武装到牙齿,站在门口值守,站得笔直,精神抖擞。
炎炎夏风拂来,让人生出窒息感,如同被放在蒸笼里蒸似的。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汇聚在下巴上,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冯京鼻子抽动,一股喷香的烤羊肉味钻进鼻孔,馋得他直吞口水,在心里嘀咕:“这是不把人当人,是吧?我在这里遭罪,你们竟然大吃大喝。”
焦度也是如此想的,却是严格执行了军纪,没有出声说话。
行宫大殿中。
正中是忽必烈宝座,以纯金铸成,覆以黄虎皮,奢华富贵,又威猛霸气,好不威风。
宝座前一张镶金嵌玉金丝楠木方桌,金碧辉煌。上面放着一个巨型银盘,银盘里放着金刀银叉。
地上有不少银盘,里面放着不少冰块,整个大殿里冰凉爽透,如同开着空调,好不舒适。
许赟穿着薄衫,坐在宝座上,头朝后靠,后脑勺蹭蹭虎皮,柔软的虎皮好生舒服,眼睛眯着,打起了瞌睡。
“哥哥,羊肉好了。”孟继堂和黄元鹏抬着一只烤全羊,快步过来,放到银盘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许赟睁开眼,咂巴咂巴嘴唇,身子朝前倾,抓起一柄金刀,在羊腿上一割,割下一块外焦里嫩的腿肉,塞进嘴里,鲜嫩可口,很是好吃,咀嚼一阵,吞了下去。
非常舒坦,就是有点热。
端起一旁的冰镇马奶子,美美的喝上一口,一股冰凉浸透全身,舒坦极了。
“这么热的天气里,喝着冰镇马奶子,人生乐事也。”许赟只觉给个神仙也不换。
孟继堂横过袖子,抹一把额头上的热汗,这是烤羊肉给熏出来的热汗,端起冰镇马奶子,一口干了,只觉浑身凉透了,爽得飞起:“还是哥哥会找地儿,竟然在忽必烈鞑子的行宫里享受,多不好意思。”
抓起金刀,割下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香,鲜,嫩,不愧是忽必烈鞑子行宫的羊肉,太好吃了。”
黄元鹏先是擦干净热汗,再喝冰镇马奶子,然后割肉而食,嘴里却是赞不绝口:“我就没吃过如此好吃的羊肉,真是太美味了。嘶……我的舌头。”
捂着腮帮子叫疼。
何贤成他们围上来,大吃大喝,冰镇马奶子就着现烤的新鲜羊肉,美滋滋。
吃喝一阵,何贤成激赏无比:“哥哥当初说京兆府是唯一能让我们活命的地方,我还不信,目今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孟继堂重重颔首:“可不是嘛。合掌文章难做,哥哥真做成了。”
黄元鹏如同做梦般:“这次依然是灯下黑,然我们不是躲在京兆府城里,而是躲在忽必烈这鞑子的行宫里,美美的享受。吃忽必烈的美食,喝忽必烈的美酒,睡忽必烈的床,妙不可言。”
何贤成眼睛放光:“可惜,没有忽必烈的女人。若是有,我愿意效劳,帮忽必烈劳累。”
孟继堂立时狠嗥起来:“对对对,我们睡的床上都是铺着金银的,就差个女人了。”
黄元鹏笑得张狂:“哈哈。若是有忽必烈的女人,也是我先享用,你说甚呢。”
孟继堂不乐意了:“肯定是我先享用。”
黄元鹏寸步不让:“是我先享用。”
两人争论先后,吵得不可开交。
许赟手中金刀在银盘上一敲,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美妙悦耳:“争甚争?你们把我放在哪里?”
“对对对,定是哥哥先享用。”
“必须是哥哥先享用。”
孟继堂和黄元鹏立时认输了。
许赟决定前来忽必烈行宫时,利用命令才传下,不少在外执行军务的蒙古汉军还未归宫的时机,遇到蒙古军队,就以归营为借口,顺利骗过蒙古军卒,来到京兆府,直奔忽必烈行宫。到了这里,把值守行宫的人手全部暗杀掉。
忽必烈行宫使用次数不多,守备并不严,许赟他们有备而来,又暗中下手,顺利拿下。
然后,就是进入行宫里,一阵查看下来,惊呆了。
行宫里甚么都有,吃喝玩乐的不缺,金银珠宝更是多得难以想象。
孟继堂他们睡觉,都要用金银珠宝铺在床上,满足他们的恶趣味。
嬉闹中,吃饱喝足。
许赟安排起任务:“你们守好行宫,我要去京兆府一趟。”
孟继堂给吓了一大跳,忙阻止:“哥哥,此时的京兆府是龙潭虎穴,你进去了一定出不来,千万莫去。”
黄元鹏也劝解:“哥哥。这两日,我们在龙首原上,把廉希宪搜查京兆府的事儿看得一清二楚,翻了个底朝天,你去了准是羊入虎口。”
众人全部反对。
许赟坚持:“此行,非去不可。”
孟继堂不解:“哥哥,你这话何意?”
众人的目光落在许赟身上,静等他解释。
许赟为他们释疑:“这两天,在忽必烈行宫里,吃得好,睡得香,你们就以为平安无事了?我给你们说,我们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呢。”
孟继堂不当回事:“哥哥,你用不着犯险。我们藏在忽必烈鞑子的行宫,廉贼许贼汪贼他们必然想不到,我们只要藏到浑都海发兵关中就行了。”
黄元鹏大为赞成:“是啊,哥哥。”
许赟摇头:“你们想得美。廉希宪汪德臣和许衡,都是才智高绝之士,他们一时想不到而已。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想到。”
众人心中一凛。
许衡厉不厉害,孟继堂他们不知晓,然而廉希宪和汪德臣的厉害,他们是领教过的。他们只是暂时没有想到,迟早会想到。
一旦被他们想到了,那就麻烦大了。
许赟语出惊人:“更不用说,京兆府里有一个人早就知晓我们藏在这里了。”
孟继堂不敢相信:“谁?”
众人皆是不信。
许赟很肯定:“忽必烈在京兆府派了三人,你们只知廉希宪和许衡,却把他给忘了。”
孟继堂想到了甚么,不敢置信:“他不出名,不理事,都没甚权力,他能猜到我们行踪?”
“不可能吧?”黄元鹏也不敢相信。
许赟很笃定:“此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却是非常厉害,才不亚于管仲诸葛,是以忽必烈派他前来关中坐镇,廉希宪和许衡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得他出马。”
孟继堂想不明白:“他既然知晓我们的行踪,为何不向廉希宪挑破?”
众人都是迷惑不解,看着许赟。
许赟笑道:“因为忽必烈并不信任他,只是让他任闲职,真正的实权在廉希宪手里。我们藏在这里两日了,廉希宪并没有前来抓我们,足证他还没有点破。我得去会会他,请他帮我们遮掩一番,为浑都海进入关中争取时间。”
孟继堂仍是阻止:“哥哥,人心难测,若是他趁机把你抓了,你不是自投罗网么?”
黄元鹏重重颔首:“是啊,哥哥。万万不能去。”
许赟坚持:“有区别么?”
孟继堂:“……”
众人:“……”
目今的关中如同铁桶般,若是没人帮着遮掩,很快会把许赟他们找出来,到那时许赟他们就死定了。
是以,去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许赟进城,若真能说得那人帮着遮掩,说不定还有生路。
过了好一阵,孟继堂这才回过来神:“哥哥,此时京兆府里戒备森严,就连出行都要数人一起,并且要相熟之人,相互监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