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也就是崇祯十七年（1644年），张献忠夺取四川后，在成都即皇帝位，号大西国，年号大顺，改成都为西京。

　　但杨展很快就在犍为起兵，连续在嘉定府（乐山）、叙州（宜宾）等地，击败张献忠。

　　明年年初，满清鞑子派肃亲王豪格为靖远大将军，和吴三桂等统率满汉大军，南下攻蜀。

　　此时张献忠和杨展，打得狗脑子都快出来了。

　　双方反复争夺川南各州县。

　　最后在彭山江口一战中，杨展大败张献忠，把大西军打回了成都。

　　然后王应熊又以綦江、遵义、泸州等地为根基，与杨展联军进攻张献忠。

　　这种内耗，致使满清轻松攻克汉中，然后又轻松攻克成都。

　　最后分头击破，射杀张献忠于西充凤凰山，败王应熊于重庆。

　　杨展在乐山击败豪格后，因私人矛盾，被同僚李乾德、袁韬等人所杀，余部也降了满清。

　　四川行省之所以很快陷落，根源，就在于政令不统一。

　　眼下朱聿键把三省的军队，都交给杨展掌控，便是想让这个川中名将，替他在西南一隅，拖住豪格和吴三桂。

　　拖得越久越好！

　　杨展的名声，黄道周也是有所耳闻的，便点头应了下来，只是心中对皇帝的任命，感到有些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怎么叫自己来私下商议呢？

　　“再拟道旨意，原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王应熊，擢少保、武英殿大学士，总督川、湖、云、贵军务，楚、郧、贵、广仍听应熊节制，专职抗击满清鞑子，赐尚方宝剑。”

　　王应熊的职务，是弘光朝廷在去年封的，主要针对张献忠，开府遵义，旗下有罗于莘、侯天锡、曾英、王祥等悍将。

　　现在改成抗击满清，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第三道旨意，招降张献忠，若他愿意放弃大西国皇帝称号，朕愿封他为黔王，以沐王、闽王为例，世镇贵州。”

　　这道旨意一出，黄道周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叫他们几个私下说话了。

　　张献忠是什么人？

　　跟李自成齐名的大流寇！

　　掘了明朝凤阳祖坟，流窜南方诸省。

　　两个月前，李自成被杀于九宫山后，张献忠就成了天下第一反贼。

　　皇帝居然想招安张献忠？

　　朱聿键当然想招安，要不然四川的局势，还是跟另一个时空一样，张献忠和川中诸将打出狗脑子，最后白白便宜了豪格和吴三桂这两个狗贼。

　　“陛下，万万不可啊，倘若张献忠也能被招安，并世镇贵州的话，那天下的反贼，岂不是有样学样，到时候这神州大地，处处都是反贼了！”

　　黄道周连忙劝道。

　　朱聿键笑了笑：“那就再加道旨意，若张献忠不愿归降，则双方以大邑、简州、岳池、忠州为界，停战之后，联兵抗清。”

　　这四个城市，把四川分成了南北两部分，差不多也是明军和大西军的实控线。

　　黄道周问道：“倘若张献忠既不愿归降，也不愿停战呢？”

　　朱聿键敲了敲桌子：“那就让王应熊和杨展，打到他同意为止！”

　　他就不信了，等明年年初豪格和吴三桂南下时，张献忠的嘴，还能这么硬。

　　总之，四川不能再打下去了。

　　至少在满清鞑子的重压下，要达成“民族统一战线”才行。

　　不然四川一丢，贵州肯定也就丢了，到时候广东的西部战略防御线，就得退到广西的群山中了。

　　黄道周叹了口气：“那老臣试试吧。”

　　“李自成余部，尽在何腾蛟麾下，也不是那么回事，封何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封太子太保，总督豫、楚、湘、赣、浙五省政务。”

　　朱聿键继续说道，“让他把刘体仁、郝摇旗、袁宗弟、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李锦、高必正等部，送往四川、贵州和江西等地，分别安置，不可聚在一起。”

　　两个月前，李自成死后。

　　刘体仁、郝摇旗带数万人，于长沙归降何腾蛟。

　　随后袁宗弟、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等将，也率十多万人前来归顺。

　　一下子，何腾蛟就成了拥兵近三十万的地方大员。

　　心中的野心，从此极速膨胀，压根就不听朱聿键隆武朝廷的话。

　　后来李锦、高一功，也带近二十万人在常德归降。

　　李自成留下的几十万士卒，最终全部归附了何腾蛟。

　　有了这些兵，何腾蛟对朱聿键命令他攻取江西的旨意，毫不理会，分明就成了一个独立的军阀。

　　人称“左良玉第二”。

　　不过在三年后，他在湘潭兵败，拒不投清，后来在长沙就义。

　　于朝廷来说，何腾蛟并不是一个良臣，但于国家来说，倒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黄道周自然知道何腾蛟的小心思，在另一个时空，他就是对两湖何腾蛟、福建郑芝龙、两广丁魁楚等人，彻底失望后，才愤然北伐的。

　　“陛下，若是何腾蛟不听旨呢？”

　　朱聿键笑道：“那可由不得他，因为朕的下一道旨意，就是封堵胤锡为光化侯、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制其军，开府江西吉安，抗击满清鞑子南下。”

　　堵胤锡，无锡人，是两湖军中的第二号人物，仅次于何腾蛟。

　　两人的交情非常深。

　　但对于朝廷的忠贞程度，却完全不同。

　　堵胤锡的忠烈之名，在烂到极致的南明史上，也极其罕见。

　　史载“至浔州（今广西桂平），二十七日吐血病卒，三军恸哭，如丧父母。”

　　永历帝痛悼不已，辍朝五日，谕祭九坛，赠上柱国、中极殿大学士，太傅兼太子太师、浔国公，谥文襄。

　　实际上，何腾蛟、瞿式耜等人，都对农民军没啥好感。

　　真正招降农民军的，是堵胤锡。

　　比如李锦、田见秀、刘汝魁、贺兰、李来亨等能征善战的大顺将领，都在堵胤锡麾下。

　　朱聿键早就打定主意，不管何腾蛟听不听话，他都会把堵胤锡扶正，成为两湖军队的实际指挥者。

　　给何腾蛟一个虚名，一边玩蛋去吧。

　　听到皇帝这么说，四大天王都笑了起来，这下子，堵胤锡名正言顺地掌握了军权，何腾蛟也就无足轻重了。

　　黄道周这才看清楚了皇帝的防御战略。

　　从四川成都，到浙江，一条线贯穿下来，不管是四川的杨展、王应熊，两湖和江西的堵胤锡，浙江的方国安、鲁王，都成了皇帝抵挡满清的桥头堡。

　　“陛下真乃天纵奇才！”

　　黄道周由衷地赞叹道，“老臣这就去办理诸桩事务！”

　　听到黄老头这么拍自己马屁，朱聿键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不是废话嘛。

　　这条线，可是后来李定国梦寐以求的江南防御体系！

　　李定国的军事才能，在南明那是顶尖的，若不是运气不好，内有孙可望，外有满清鞑子，以他“两蹶名王”的功绩，怎么着也能整个偏安的小朝廷出来。

　　朱聿键现在需要的，并不是北伐成功，而是稳住现有的防御体系。

　　至少，得等到他把新军练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