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信,你敢开枪
正如一开始林国兴的猛然出拳,场间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此刻李自成蓦然拔刀,直接劈砍,场间众人亦没能反应过来。
而当明晃晃的刀锋,闪亮众人双眼的时候再去阻止,已经来之不急。
林国兴手无寸铁,只有两个沙包大拳头,高高的个头,此时也好像变成了缺点——无形中缩短了脑门与袭来刀刃的接触距离。
而早在甄家三姐妹的三声惊呼混成一团之前,林庆却轻飘飘开口,冷冷威胁:
“放下刀!”
急动急停,顷刻间完成。
刀锋,最终在距林国兴头皮半尺的空中——寸止!
趁着刀身反射光亮,林国兴的左侧的面颅骨上,缓缓流过两道细汗。
“呼~”
林国兴控制呼吸,慢慢哈出口气,同时右脚缓缓后撤,让整个身子远离刀刃。
还是大意了。
林国兴心想。
对方明明有兵刃傍身,自己在动手之初,就该第一时间卸了其武器。
…
同样淌冷汗的,还有手持长刀的李自成,保持着不变姿势,生硬道:
“我不信,你敢开枪。”
“呵~”林庆轻笑。
“是吗?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没达成共识,不过无妨,你大可以动一下看看,左右我都不亏的。”
“开枪杀了我,西九边必将荡然无存!”
林庆点点头,“确实,据闻……闯王高迎祥手下大军从者十万,西九边不过七百余户,哎,真是比不了啊,但是有个前提……你李自成,一定会先死。”
“林庆,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甄五爷吓坏了。
一边嚷嚷着,一边慌忙跑到林庆身边,满脸急切,却又不敢挡在漆黑幽森的枪口前,手舞足蹈的样子甚为滑稽:
“林庆,放下枪,你放下枪!”
在来西九边之前,李自成就听上次到这里的高一功亲口说了………
西九边寨子有个书生,是大当家甄三娘的压寨相公,其人阴险卑鄙、喜怒无常,典型的笑面老虎。
高一功还特意嘱咐,让他万万小心,防备后者。
对此,李自成嗤之以鼻。
书生?
他平生最恨书生,忆当年,第一次杀人,就是拿的举人开刀!
而今,不过就是个赘婿书生,李自成完全…没把高一功口中的这个笑面老虎看在眼里。
当然,如非舅父高迎祥所请,他也压根不回来西九边,不过区区七百人的小村寨罢了——可以说,整个西九边,他李自成都没放在心上。
女人掌寨,能有什么所为,李自成打心眼儿里瞧不起。
遂出发的时候,他果断拒绝了高一功等人跟从而来的建议。
孤身一人,单刀赴会……整个西九边能有人敢碰自己一下?
而事情一开始,也确如他想。
所谓西九边大当家的甄三娘,姿色是不俗,但终究女人,他大马金刀地在中堂一坐,所有人无不噤若寒蝉。
这种超然众人,让众人敬畏的感觉,他很喜欢。
所以,在当赘婿书生林庆来到之后,他自始至终就未拿正眼瞧对方。
而此时,在一连串猝不及防下,最终被后者拿火铳指着脑袋,李自成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这名赘婿书生、压寨相公、笑面老虎。
麻衣长袍,发髻后挽;眉眼修长,双目懒散,嘴角好似噙着挑衅笑意……
小白脸!
哼!
李自成心底狞笑。
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吗?见过死人吗?手上沾过人血吗?
拿枪指着自己又何妨?
他自忖,面前这个小白脸,决计没有胆量对他开枪。
打定主意后,李自成隐藏在络腮胡里的半张脸,瞬间变得阴鹫起来……
“林庆!林庆!”
“林庆,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放下枪,快放下枪!”
甄五爷站在边上急坏了,接连怒吼。
李自成是什么人啊?
闯王高迎祥的外甥!
高迎祥的呢?
早年贩马为业,三年前,于安塞揭竿而起,旦夕之间,所控势力便席卷了整个延庆府,众人推称“闯王”,从者十万!
这等人物,此等势力……岂是西九边的七百余口能将比拟?
一旦因为李自成,而间接开罪了后面站着的闯王高迎祥,区区西九边,转瞬间,便能灰飞烟灭!
考虑到自己身家性命,莫名其妙地就挂在了林庆手中的火铳上,甄五爷一脸懵逼之下,却只能心惊胆战的继续保持怒吼:
“林庆!林庆!”
“我让你放下枪,听到没有!”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仅仅甄五爷懵逼。
甄大娘也很懵。
大家坐在屋子里聊着聊着,林国兴不知道是不是锅炉烧多了,被锅底灰蒙了心还是如何……突然之下,暴起两拳,打得李自成左右脸肿。
而李自成的反应则更甚,愤而出刀,一记拔刀斩,迅猛凌厉。
十分果断的一刀,无可阻拦的一斩!
眼瞅着,林国兴就要为之毫无顾忌的两拳,付出代价,身首异处。
异变再次突现!
林庆竟鬼使神差地掏出一把火铳,黝黑冰冷的枪口,于屋檐漏下的日光里,散发着威胁生命的死亡味道……
替林国兴躲过一劫而庆幸的同时,甄大娘也在心里偷偷嘀咕。
林十八的火铳研发。
成功了?
这火铳……好像还没装弹,也没点火吧?
能响不?
然而,看林庆一脸自信,且煞有其事的模样。
甄大娘禁不住犯了闷。
毕竟她常年混迹山下,留在寨子里的时间并不长。
而且,她还知道……林庆在此前就给林十八提过,世间之上有一种手铳,不需要点火,也不需要装弹,直接就能发射,杀人须臾。
甄大娘的疑虑,在甄二娘这里,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她开山掌第二代掌门人,一眼就看出了……林庆是在虚张声势!
什么动一下试试?
纯粹吓唬人,这火铳压根就不能响!
瞥了眼保持劈刀姿势不动的李自成,甄二娘心里,止不住地就想笑。
流寇,流寇,还真是没文化!
火铳,火铳,不点火能叫火铳吗!
瞧给人吓得。
不行,
忍不住了,想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