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苦一苦大清的诗人,骂名我来担
张居正和裕王:“海瑞和王用汲?”
李妃则诧异:“又是那孩子的主意?”
谭纶则先回答李妃:“回王妃,哎!实不相瞒,别看我那弟子闯下这么多的祸,却也是个怕死的。回过味来后,便想着求我回京后找王爷说情,为他家乡争一个能替他扛事的官来。”
李妃深以为然的点头:“终究是十六七的孩子,能做出这番大事已经极了不得了。”
谭纶看向张居正和裕王,把海瑞详细的介绍了一番。
更是把海瑞之前写的一篇抑制豪强,反对兼并的文章念出。
听的三人浑身热血沸腾,抱着孩子的李妃甚至端正坐好,似乎想要怀里未来的大明之主也要好好听一听。
谭纶道:“此篇便是海瑞所写,海瑞字汝贤,号刚峰,在福建平南县任教谕。”
张居正更是信心倍增:“好!王爷,教谕转任知县乃是顺理成章之事,跟吏部说一声,立刻调任这个海瑞去淳安!”
裕王马上点头称是,这路数他太熟悉了,张居正等人安排,他做事,向来如此。
谭纶则叹息:“只怕很难,海瑞这人我是知道的,他若是想做的事,那是谁也拦不住。他若是不想做的事,那是谁也劝不了。现在这个情形,以他的志向,叫他去淳安他应该会慷慨赴之。但有一个字,他越不过去。”
李妃:“哪个字?”
谭纶:“孝!”
三人全都愣住,这个字在大明朝太过沉重了。
李妃:“可不可以说的详细些?”
当下谭纶便把海瑞的生平讲了一遍,更是着重说了家贫自幼失父,全靠母亲含辛茹苦养大,最是重孝道。
如今海瑞四十多岁,三代单传,只有一女,此番去淳安,只怕一去无回。
无论是奉养老母,还是为海门添嗣,孝之一道,海瑞都尽不了了!
三人再次沉默,李妃更是难得坐下,没了刚刚的心气,满面春风的脸上也稍有些落寞。
谭纶见众人被自己的话激起,又被自己的话打击,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李妃忽而看向他:“那孩子向你举荐海瑞时,便没再说些其他的么?”
在这种“绝望”下,李妃没由来的想到了未曾谋面的田三六。
裕王有些心烦意乱:“他一个书办,虽有些能力,终究只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李妃也深以为然:“是臣妾病急乱投医了。”
谭纶则眼睛一闪:“还真有!”
说着掏出一封信来,有些犹豫:“这是临行前,他说若咱们要写信让海瑞出山,便把他这封信也附上。”
张居正:“信里写的什么?”
谭纶:“我岂能擅自拆看?”
张居正一把夺过:“为国为民,非是私事。再者他故意不封信口,便是要让你这个当老师的斟酌是否合适。”
说完拆开信后,直接愣住,顿了顿,方才朗声叫好:“好!好!好诗!”
裕王更是催促:“什么诗,快念来听一听!”
李妃也是满脸的期待。
“这第一首,应是写给海瑞的。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张居正念完,最是消极的裕王也不由得满腔热血,连连说了三个好。
李妃忙问:“那第二首呢?
张居正看向她,笑道:“这第二首应是写给海母的,虽不似第一首工整,却胜在情深意切。”
谭纶有些急了:“你快念就是。”
张居正顿了顿,交给李妃:“劳烦王妃念一下。”
李妃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来:“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念完后,看着怀里的儿子,眼泪止不住的留下:“好,好。”
看向谭纶:“谭先生,你为世子收了个好弟子。”
张居正意气风发:“写封信!并着这两首诗,连同吏部的调令一起送去,教他移孝作忠!”
谭纶接过李妃信,又看了一遍:“海母虽是女子,却也知书达理。必然能看出这诗中所意。淳安知县便是一县父母官,也需有一颗父母心!太岳,你来写,我给你磨墨!”
说罢,一人磨墨一人写信,随后附上那两首诗,待裕王安排吏部的文书后,一并发给海瑞。
...
“也不知道,海瑞收到那两首诗,会是什么表情。”
中午,田三六躺在军营的营帐里,握着一本论语,辗转反侧看不下去。
心里很是忐忑。
一会后悔自己节外生枝,一会又觉得自己做的对。
龚自珍的那首诗,海瑞看了,肯定感同身受。
慈禧那首写给自己老娘的诗,海母看了肯定也得像自己一样睡不着。
那可是能够流传千古的一句话啊。
田三六对抄诗行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是一个很务实的人,穿越至此,但凡后世的诗词歌赋、技术科技能够帮到自己的,他秉承着“拿来吧”主义,拿的心安理得,甚至理所当然。
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国为民者,不拘小节。
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多救一些百姓而已。
“为了能救一些大明的百姓,只能苦一苦明末和大清的诗人了。”
田三六想着,嘴里喃喃自语:“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只可惜现在不是明末,秦淮八艳都还没出生,不然这首纳兰嫣然的诗一出,还不得把八艳迷的不要不要的?”
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刚刚想的似乎哪里不对劲,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到。
算了,先午睡会,算着时间,高翰文、海瑞和王用汲多半得到杭州了。
海瑞一到,郑泌昌何茂才还有沈一石他们,可就没精力盯着自己。
田三六有些庆幸,得亏及时躲进军营。
可即便如此,他前天还是差点遇到危险。
这帮人居然买通了军营里的人搞暗杀,看来是对自己恨之入骨。
正胡思乱想着,忽而营帐外有动静。
他警觉的起身,拔出戚继光送给自己的匕首,没有说话。
“小老爷...”营帐外传来沈八的声音:“您老睡了么?”
“八爷,什么事?”听到是沈八,田三六放下心来。
“谭参军派人送京城送来一个木匣子,说是要亲自交给您。”沈八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激动。
田三六猛然起身,掀开帘子:“什么东西?”
马上有一个军士走过来,双手奉上一个木匣子。
上面还有一封信,拆开信看完,田三六看向木匣子的眼恨不得闪出精光来。
伸手轻轻抚摸,随后打开,将那把剑拿出,唰的一声拔出。
寒光四射,慑人心魄。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田三六冷声念出这首诗,听的一旁沈八心惊担颤。
“小老爷,谭参军怎么送您一把剑...您不是有一把胡部堂送的剑么?”
田三六道:“这是裕王殿下送给我的。送剑,便是要杀人!”
他说着将宝剑入鞘,拿出另外一把剑来,让人赶制出特制的腰扣。
此时在军中,制作这些最是容易,很快便做好。
田三六将两把宝剑扣在腰间,大小正合适,丝毫不影响行走。
大明文人并不以佩剑为风,将军更无佩双剑的习惯,外人看来虽几分不伦不类,却给田三六平添几分杀气。
“小老爷,裕王爷赠剑,这是何故?”沈八投靠了田三六,自然要与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有些担心。
“自然是要杀人的。”田三六面露不屑,裕王向来柔弱的性子,要送也该送文房四宝之类的,为何会送自己一把朱元璋当年用过的剑?
他只是不解赠剑的动机,却非常明白,裕王赠剑,明面上是看重自己,实际是把自己逼上绝路。
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他已经靠着胡宗宪的剑杀了三人,浙江官场谁人不知?
如今郑泌昌何茂才等人见自己又获赠剑,本就必死的局,再无任何缓和的余地。
而这把剑又是大明太祖皇帝用过的,按理来说,赠给田三六不合礼制。
可偏偏就是这不合礼制,却才是妙招。
清流合严党在浙江的斗争已经白热化了,双方更是憋着劲要致对方于死地。
裕王赠剑,田三六若用敢用此剑杀人,倒严成功,最坏也是自罚三杯,如果杀人的理由充分,说不得还要赏赐。
祖制?自有大儒为田三六辩经。
大明的祖制历来只有一个作用:党争的工具。
如果倒严失败,田三六敢用此剑杀人,那便是违背大明祖制,该杀杀,该剐的剐,和裕王毫无关系:我只是学胡宗宪赠剑而已,谁让他去杀人了?
太祖用的剑赠人?我身为太祖子孙,这剑本来就是我的,我拿我祖宗的东西赠人又如何?
嘉靖都默认自己可以往浙江塞人,我塞把剑,过分么?
田三六把这其中干系全都捋清楚,不由得感慨:
果然是老朱家的种,够狠!
可老子也不是泥捏的,偏偏不会按照你的想法来。
沈八冷汗连连,不知如何是好,齐大柱快步走来。
“小老爷,咱们安排在驿馆的人来报,昨日下午的时候,有个骑着大青骡子的人,从福建平南来的,叫海瑞,预计今天下午前便可进杭州城。”
田三六猛然一惊,按住剑柄,眼中精光四射:“好!”
“齐大柱,把那个刺客的带上,告诉兄弟们,马上坐船回杭州!”
齐大柱应声称是。
很快,一艘大船从台州码头出来,浩浩荡荡的向着杭州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