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桓再次来到崇政殿已是午时之后,并非他不想继续睡,而是刚至午时二刻,坤宁殿的朱娘子带着她特意准备的午膳和参汤到了福宁殿。
朱娘子名叫朱琏,历史上宋钦宗即位后,她就被册封为皇后,还有记载说她是宋朝最有骨气的皇后,至于是不是真的,赵桓无从考证,不过倒是好好体会了一把她强势中的温柔。
本来他心中就颇为烦躁,吃饭时自然是以快、饱为主,至于她带来的参汤哪有心情喝,他不要,但是她硬给,最后是朱琏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里的,一来二去,两人都快贴到了一起,他穿越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快到三十岁仍是孤家寡人一个,哪受得了这个。
于是心一横手一伸,一把将她推开,然后以召见种师道等人谈事为由,匆匆逃离福宁殿。不是他不行,而是太快了真不行,是朱琏不漂亮吗,也不是,主要是他看朱琏有一种看别人老婆的既视感,心中有些别扭。
带着饱满的精神、怀着不错的心情来到崇政殿,种师道与宗泽已然而至。
七十多岁的种师道须发皆白,身穿黑色盔甲,虽然岁月已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连带着眼睛也略有些浑浊,但举手投足间仍能感受到一股英武之气,只是神情略微严肃,赵桓见此只道是老相公天性使然。
宗泽到底年轻了不少,虽也白发丛生,但剑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给人一种坚定而沉稳的感觉。不过即便穿着一身朱色盔甲,却也时刻散发出文人气质,一时之间竟不能分辨他究竟是文人还是武人,或者可以这样说,在他身上竟能同时感受到文人的书卷气和武者的刚毅。
见赵桓到来,二人连忙行礼,赵桓看到他们就像是找到了组织,激动的道了声免礼,语气说不出的轻快,旋即吩咐梁师成给二人赐座。
他此番动作其实只是想表达一下对历史名人的尊重与敬仰,根本没有考虑到他现下的身份问题,可在梁师成眼中就不一样了,他何时见赵桓对武将如此客气过,心中隐约觉得赵桓这是要彻底倒向主战派了。
宗泽还好,他来东京这些时间,除了在朝会的正式场合见过赵桓,私下就没有单独见面,并没有对赵桓的这一举动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但种师道不同啊,自他率西军前来勤王驻扎在东京城外后,几乎每天都要被赵桓召来问问今天又有哪些勤王军赶来了、金军可有什么动作之类的问题。
说的好听点是关心军事,可真相到底如何,他还不知道吗,眼前的官家就是胆子小,担心来的勤王军不够多,万一金军攻城,害怕他们这些人守不住,准备随时跑路罢了。
倒是最近赵桓的态度有所变化,虽然也在与金军议和,但好歹开始支持他们了,也不说要跑路了,本来对于赵桓的这一变化,他们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高兴的。
可就在昨天,赵桓居然瞒着他与李伯纪,让姚平仲带人去夜劫金营,若是成功倒也罢了,可结果却是失败了,失败了也没什么,至少证明赵桓有与金军打仗的勇气,问题是姚平仲不但失败了,连他人都没有回来,他人不回来其实问题也不大,关键是他带去的人马能回来的十不存一,要知道这些人在如今的勤王军中算是最能打的那一批了。
种师道此时的心情很差,有一部分原因是为昨晚折损的士兵感到可惜,还有一部分原因自然是来自赵桓,被他的骚操作搞到很失望,说实话,他现在都有退隐的心思了。
所以在赵桓赐座的时候,他连谢都没说一声,至于好脸色就更别指望,坐下后,脸色无甚波澜,只是平静的看着赵桓,“不知陛下唤我等来所为何事?”
正要解释的时候,来一内侍黄门禀报说尚书右丞李相公到了,赵桓就对二人说等李纲来了一并说。
很快李纲便出现在殿中,身姿挺拔,一脸的络腮胡子甚是浓密,直到李纲向赵桓行礼,他才恍然李纲竟是一个低音炮,而且亦如先前的种师道一样神情严肃。
等到李纲与种、宗二人打招呼时,他才明白,哪里是什么天性使然,分明只是在针对他,稍微一想,便知缘由,于是他咳嗽一声,正色起来,“种老相公、李卿,首先朕有件事得对你们二人解释一下。”
种、李二人闻言,纷纷看向他,表示我们听着。
“昨晚的事情是朕做错了。”
他也没办法,早不穿晚不穿,偏偏在出事之后才过来,还天降一口大锅,不得不背的那种。冤吗,有点,不过穿越者的优点之一就是觉悟高,能知错认错。
无非就是认个错而已,赵桓觉得是件很稀疏平常的事,可在种、李等人的眼中就非比寻常了,尤其是宗泽,只觉赵桓不似传言般那样优柔寡断,至少认错就很果断,心中对赵桓的评价高了些。
李纲来之前憋着一口气,都已备好陈述大綱想要同赵桓讲一讲道理,好叫他知道错在哪里,结果还没说他就主动认了错,李纲“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未免稍显郁闷,于是仍然质问道:“陛下为何昨日就让姚平仲去劫营,我们不是说好初六再进攻金营吗?”
说完便长叹一声,脸上涌现出无比懊恼的神情,种师道似是被传染,本来在听到赵桓认错后心中不满消散了些,此时也无奈一叹,“哎,陛下你昨日确实冲动了,而且经过昨晚一闹,金营必定警觉,平日巡逻、布防定会更加严密,待到初六,我们如何能按原计划进行。”
听闻可以说是现如今东京城两大支柱的质问,赵桓面部微凝,事实上,约定初六进攻金营的事他是才想到的,为何是初六,因为他们还有熙河路的姚古、秦凤路的种师中这两路重要的援军没到。
可为何原身偏偏要在昨晚就就忍不住要动手呢,原因他也知道,因为金军对于金银的渴求过于强烈,洗劫了位于城外的后妃、皇子和帝姬的墓葬,这触怒了原身,又恰好遇上求功心切的姚平仲的劝谏,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主导了一场由劫营变突围的滑稽之战。
那么问题来了,他能记起前身所有的记忆,可为何惟独没有关于约定初六进攻金营的这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