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被赵桓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头脑转得快的,就比如李邦彦、吴敏、唐恪等几位宰执,恍然大悟,又因站位离得比较近,竟争相轻声假咳起来。
最终还是站位最前方的太宰李邦彦出列说道:“陛下,此事是否太过突然,何况眼下金军还在城外,和议之事……”
赵桓打断李邦彦说话,冷笑道:“难道我大宋建军还需征得金军同意?李邦彦,朕今日已经容忍你们够多了,让朕罢李纲,朕便罢了,又让朕罢种师道,朕也罢了,撤番的事情也依了你们,朕看出来了,但凡是朕不做的,你们非要让朕做,而朕想要做的,你们偏偏不让做,怎么,不如这大宋官家你李邦彦来做?”
“陛下言重了,臣绝无陛下所言之意,请陛下明鉴。”李邦彦弯腰行礼,态度放低了很多,不过也臣低头的间隙向吴敏求助。
“陛下。”吴敏不得不再次被迫站出来,“臣任知枢密院事已有一段时日,对我朝兵力也略知一二,此前与辽人对峙,连年募兵,以致兵源减少,若陛下此时再建新军,且为上军,必然对身体素质、武艺、技能等方面的要求严苛,仅募兵一事恐就极为不易。”
“我大宋最不缺的就是人,光东京城就有百万人口,况且统制官马忠仅月余时间,就招到三四万人,吴卿只道募兵不易,却不说事在人为,须知有志者,事竟成。”
“陛下,这……”
“陛下。”此时兵部尚书孙傅也出列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不知如何安排两支新军的驻地。”
“呵!以前上四军有驻地,现在也还是上四军,难道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那龙卫、神卫又当如何安排?”
“此前不是说了,如今它们已不是上军,自是安排去往州地巡视,又或是去边境戍边。”
“陛下。”此时队列末端又出来一人,先是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臣郑须前添为户部侍郎,恰遇李锐李尚书送金银于金营,暂代李尚书处理户部事宜,臣有事启奏。”
“说。”
“敢问陛下,若是建军,钱从何来?因和议一事,导致国库空虚,已是分文不能出。”
“哼,还敢说这事,朕当初就是信任李棁,才让他以户部尚书兼任同知枢密院事,同郑望之一起赴金营谈判,两百万贯岁币朕就先不说了,可是五百万两金、五千万两银呢。
“这哪是去谈判的,是上赶着去给人送钱的,送钱就算了,身为户部尚书,难道不清楚我大宋的情况吗?这些金银拿得出来吗?殊不知,人的胃口是喂大的,说不得就是李棁事事依着金人,才让他们狮子大开口。”
说到这儿,赵桓也是真来火气了,顿了顿继续说:“李棁着实让朕失望,依朕看,他这同知枢密院事就别当了,先把户部尚书当明白再说。”
见赵桓一句话就免了李棁在枢密院的职事,郑须前本想替上司仗义执言一句:陛下当初也是同意了的。不过碍于情势,终究不敢说出口,只得弱弱的问道:“所以,陛下,钱呢?”
赵桓气极,是个没眼力见的,没见朕对钱只字不提吗。
事实上,赵桓此时还真没过多考虑钱的事,他想着等把东京城之围解决了再说。短期解决财政的办法他有,抄家嘛,他记得此前为了筹集钱财,从蔡京、童贯、高俅等人的家中抄出了不少,虽说抄了不少户,但终归是有漏网之鱼的,还有声色场所,也是可以考虑的。
狠狠瞪了眼郑须前,“钱嘛,勒紧裤腰带总是能省下来的,对了,户部不就工于钱财之事,到时候肯定有用到户部的地方,郑须前,朕记住你了,缺钱的时候,朕就找你。”
郑须前欲哭无泪,天地良心,他只是出于职责提出合理质疑,谁料竟会被陛下惦记上,当真是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骚。
经过接连驳斥文、武官之首,又公然关注郑须前,殿中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即便还有个别人蠢蠢欲动出列反对,但一想到李棁的前车之鉴,又冷静了下来。
于是殿中就出现了神奇的一幕,无论是李邦彦等宰执,又或是其他朝廷重臣,皆是低头不语,似是在等着退朝。
他们心知肚明,此时的赵桓心中憋着一股气,谁惹谁倒霉,他们怕了,主要是担心赵桓接下来是否还有其他的操作,所以,还是赶紧退朝吧。
可赵桓怎会如愿,他还有件事没说呢,于是缓口气,接着说:
“宣抚司都统制宗泽,先是在衢州龙游、莱州胶水、晋州赵城、莱州掖县等地担任县令,后又任登州通判,所任之处皆有建树,且朕昨日与之交谈,发现其德才兼备,于军事亦有独到见解,考虑到枢密院中许多长官大多兼任有其他职事,如今种师道、李棁二人同知枢密院事均已被免,枢密院中公务必定更加繁忙,就升任宗泽为同知枢密院事,让他入枢密院以减轻其他人压力,众卿可有异议?”
众人听后,一部分沉默不言,但也有一部分诸如李邦彦、赵野等人因为宗泽都统制的身份,下意识的想要反对,但想想又觉得赵桓说得没错,枢密院确实少了人,少了就要增补,完全没问题。
“臣无异议。”李邦彦说完心中一叹,他今日也算是变相的与陛下做交易了,只是不知结果是好是坏。
“臣也无异议。”吴敏面无表情的也说了句,说完之后下意识的看向同样排在首位的李邦彦,竟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相视之后,皆是隐晦的摇了摇头。
文、武官之首都表态支持,其他人就更没理由反对了,于是,宗泽也成为了宰执中的一员。
宣布退朝后,众人有序离场,赵桓也在看了眼种师道和李纲二人后去了崇政殿。
今日种师道和李纲两人失了宰执之位,只换来宗泽一人的宰执之位,看似是他吃亏了,可当真如此吗?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