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赵桓脸色变化,此前从未说话的知枢密院事吴敏咳了咳,“陛下,诸位同僚,且听我一言。”
北宋中央设有两府,一是政事堂,掌政务,包括三省六部,二是枢密院,掌军务。枢密院的最高长官就是知枢密院事,而北宋历来有派文官任职枢密院的传统,吴敏虽然是文官,但现在却是实打实的武官第一人,所以他开口后,垂拱殿又得以平静。
赵桓早就被李邦彦等人说得心烦意乱,巴不得有人出来开启新议项,便微微颔首,“吴爱……咳咳,吴卿但说无妨。”
一时心急,“吴爱卿”就要脱口而出,好在他在图书馆看过不少书,知道宋朝皇帝都是对臣僚一般称“卿”,而“爱卿”往往称呼心爱的女人,就比如他现在的爹宋徽宗,在东京城名妓李师师面前叫的就是“李爱卿”。
吴敏在得到赵桓的准许后,说道:“如陛下所说,罢李纲之事可容后再议,可眼下当务之急要做的是派和议使去金营说明情况,即使不能得到谅解,也要先稳住他们,以防他们突然攻打东京城。”
李邦彦点头,但眉头紧锁,“若是金军要问责的话,该如何应对呢?”
吴敏略微思索,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就说是姚平仲立功心切,昨晚的一切行动皆乃他个人所为,总之将所有的事都往他头上推,而我们毫不知情,尤其是陛下更是如此,陛下以为如何?”
赵桓见吴敏看向他,事实上都不需要思考,他觉得吴敏说的有理,根据他所了解的历史,姚平仲因为劫营失败害怕被罚,确实已经逃了,既然要选背锅的,选姚平仲这个逃兵总好过选李纲,于是便说道:“可行,只是这和议使派谁去,众卿可有推荐?”
闻言众人纷纷低头不再言语,前有康王赵构、少宰张邦昌去金营做人质,后有同知枢密院事李棁和出使金军的大使郑望之押送财物去金营,眼下尽皆未归,谁还敢轻言去金营,说不得就是一去不复返。
良久之后,御史中丞陈过庭出列,“陛下,臣举荐宗正少卿宗泽。”
“不行。”
出声的有两人,一人是吴敏,他说,“宗泽此人刚直不屈,让他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陈过庭哼了一声,立即反驳:“要是之前就派宗泽去,说不定谈的和议条件里还不需要我们出那么多的金银呢。”
吴敏想到之前李棁和郑望之谈的和议条约所付出的天价钱财,自知理亏,便没了底气与陈过庭分说。
出声反驳的还有赵桓,他语气有些激动,主要是他也担心宗泽去了金营回不来,好不容易听到抗金名将宗爷爷的名字,他可不想白白错过,而且宗爷爷是要用在战场上的,派去充当和议使岂不是大材小用。
所以他连理由都没给,直接说道:“换一个吧,宗泽不合适。”
随后赵桓依次看向殿中诸人,然而众人大多目光闪躲,有些甚至是直接将脑袋垂到了胸口,他脸色难看了几分,不由看向之前跳的最欢的几人,说道:“李卿,不若你走一趟如何?”
李邦彦连忙拒绝,“臣年迈体弱,且近日偶感风寒,若出使金营,恐精力不支,坏了大事。”
“唐卿呢?”
唐恪也拒绝道:“臣近日身体也略感不适,恐无法完成此重任。”
赵桓脸色越发的难看,将目光缓缓移向赵野,赵野有心推脱,却不好找理由,一咬牙便主动说道:
“禀陛下,臣门下省左司谏秦桧,为人沉稳、处事老练,可但此重任。”
赵桓闻言,双手伏案,故作沉思状,实则心中震惊了一下,先是有宗泽,然后又是秦桧,一个和议使竟牵扯出了两大名人。
尤其是秦桧,可是留下千古骂名的奸相,也是南宋主和派和投降派的代表人物,说到他,就不得联想到抗金名将岳飞,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昨天搞清自己的身份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岳飞和秦桧,找岳飞自然是重用,而秦桧,当然是弄死。
可是岳飞现在还不出名,对于岳飞未出名前的生涯轨迹他倒是有个大概印象,先是在刘韐手下当敢战士,接着去了河东路平定军,后来又去了刘浩手下的勤王军,大致估算了一下,现在的岳飞应该在河东路平定军(今山西平定县),他默默地记下这个名字,想着有机会就让人去打听。
至于秦桧,原身倒是有相关记忆,因为就在上个月,秦桧还递了奏疏劝谏说对待金军不能太过怯懦,由此可见,现在的秦桧还是个主战派,那么还弄不弄死他,赵桓心中一时也没个定数,当然,作为穿越者,他更倾向于弄死。
“陛下,臣赞同赵侍郎的提议,臣与秦桧有过交集,他确实有些才能,可以一试。”李邦彦见赵桓久久不回应,忍不住说了一句,他是太宰,主要负责尚书省政事,但他还兼任门下侍郎,有权过问门下省的政事,也大概了解门下省的官员。
“既然李卿和赵卿都觉得秦桧可行,那便让他担任这和议使。”
赵桓思考再三后,还是决定先留着秦桧,毕竟眼下有能力的还是主战派的人不多,虽然他所犯的罪行罄竹难书,但那也是南宋朝时候的事,跟北宋又没多大关系,何况眼下的他还没有去金国留学。
和议使的人选决定后,李邦彦等人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议项就顺畅多了。
吴敏说左司谏只是个七品官,以此职位出使金营,恐金营觉得不重视,建议给秦桧升官,赵桓大手一挥便答应了,于是秦桧顶替了宗泽的宗正少卿位置。
至于宗泽,事实上他的宗正少卿也是前不久需要他出使金营才给他安排上的,现在他没有宗正少卿的职位,只有以前的巴州通判一职,按理说是要回巴州的,可赵桓怎么会同意,正好姚平仲兵败未归,于是赵桓便将宣抚司都统制的位置给了他。
可别小看了都统制,虽然不是官名,只是个临时派遣,但也只有在作战时才会设立,是用来统率诸将的,权力还在安抚使(地方上的军务治安长官,一般由知州、知府兼任)之上。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宣抚司,全名叫京畿河北河东路宣抚司,可是为了领导各路勤王军专门设立的,一把手是是由西军名将种师道担任的宣抚使,二把手就是都统制。
所以若是征得种师道同意,宗泽有权调动所有勤王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