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速之客
洪武大帝驾崩的消息还尚未传到北平。
倒是李景隆送给自己弟弟李增枝的那三个学子此时已经到了李家庄中。
那名亲信将李景隆的亲笔信和三位学子留在李家庄,交予管家李叔,便策马返回应天。
刚离去不久,天蒙蒙亮。
李增枝已经从燕王府中回来。
管家将情况告知。
李增枝接过信件,细细的看了一番。
问道:“李叔,那三个学子可安顿好了?”
李叔指着一个房间说道:“诺,还在睡呢,也不知中了什么毒,居然能睡到现在。”
李增枝心中盘算了下,说道:“约莫一个时辰,他们三个就醒了。李叔,你且让人盯着,我去补个觉。”
“成,您先歇着,这种小事儿我还是可以处理的。”
李管家说道。
不大一会儿,李增枝醒来,却听得院中传来一阵阵的读书之声。
心中好奇,出了房门一看,只见三人正在偏房之中口诵圣贤之书。
便叫来李管家询问。
“李叔,这是什么情况?”
李管家赫然一笑,说道:“那几个人,还以为自己在应天呢,一醒来就问我,李贤在不在,若非我知道李贤是大公子的化名,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李增枝不禁莞尔,心说:“大哥啊大哥,你玩儿的真花啊。”
随即,摇摇头,去偏房打算见见这三个人。
三个人见有人进来,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马乐为三人之中年岁最大之人,起身行礼道:“这位兄台,想来你就是李贤的弟弟罢?”
李增枝咳嗽了两声,说道:“如果你们口中的李贤是指的是李景隆的话,那我的确是他弟弟。”
马东愕然,愣了半响,说道:“曹国公之子,李景隆?”
李增枝点点头,说道:“正是,不过我要和各位说下,你们现在是在北平,不是应天。”
三人面面相觑,年纪最小的林环忍不住伏案而哭。
“天杀的,苦煞我也,我几人本打算啊,在应天参加科举,好走向功名坦途。都怪那李景隆,毁我前途!”
李增枝看着几人,自己也不好为自家大哥推脱什么,毕竟,这三个人是自己点名要的。
“几位,醒醒,莫非还以为东华门外唱名者方为好男儿?”
李增枝说道。
三人齐齐一愣,马乐说道:“寒窗苦读风雨几载,可不是就为了卖与帝王家吗?”
李增枝不由的摇摇头,说道:“霍家少年连破匈奴于漠北,汉武帝犁庭扫穴复白马之仇。更遑论现在残元在北,诸位岂能不知,功名自是马上取?何必耗费年华在故纸堆之中呢?”
三人看着李增枝,默然不语。
曾棨出声说道:“李兄,你本来就是勋贵之后,崇尚武勋,自然是在情理之中,而我三人,一没有靠山,二没有父辈蒙庇。在这个世道,唯有读书方可考取功名,但是你哥哥这种做法,已经将我等后路给断了。更何况,已经离科举没几天了,要不李兄且将我等送回应天?”
李增枝想了下,说道:“北平也能考啊。”
三人大急,说道:“我等的担保和户籍文书,都在应天,如何在北平参考啊?”
李增枝呵呵一笑。
“莫急,我带你去见个贵人。”
此话一出,三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内心嘀咕道:“可别再见什么贵人了,实在是怕了。”
李增枝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直接带着三人前往燕王府。
此时,燕王府中。
一名侍从匆匆步入,低声道:“王爷,有客来访,自称是山东曲阜孔氏之后,名唤孔讷。”
朱棣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孔家,这个世代传承儒家文化的大家族,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是对于朱棣而言,孔家人所代表的儒家思想与他所信奉的武勇之道似乎总有些格格不入。
他心中暗想:“此时孔讷突然造访,究竟所为何事?”
尽管心中有所疑虑,但朱棣仍是挥了挥手,示意侍从将孔讷引入。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步入厅中,他面容清癯,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正是孔讷。
他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孔讷,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轻轻点了点头,直视孔讷道:“衍圣公亲来,有何指教?”
孔讷微微一笑,答道:“北平文教不显,故而来此。愿与王爷共商文教大计,以兴儒学,育英才。”
朱棣闻言,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深知孔家人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明白他们此次来访的目的无非是想借自己的手来推广儒学,巩固其家族地位。
朱棣虽非文人墨客,却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他自己也清楚文教对于治理国家的重要性,但更清楚的是,北平的实际情况与中原大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于是,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孔讷见状,心中虽有不满,却也只得强忍下来,继续尝试着与朱棣沟通。
“王爷,儒学乃我华夏之根本,教化万民,功在千秋。北平虽地处边陲,但文教之兴,亦是刻不容缓。若王爷能鼎力相助,必能使得儒学之光普照北疆,惠及万民。”
孔讷言辞恳切,试图说服朱棣。
“哈哈哈哈,燕王殿下,我又来了。还带来了几个好苗子。”
一阵笑声打破了大厅的几分尴尬。
李增枝正领着三人步入大厅。却看见一名身着儒衫的男子。
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曾棨、马乐、林环三人一时间激动起来。
再跑到孔讷面前,行了一礼。
口称拜见衍圣公。
李增枝只是淡漠看着几人对着衍圣公一脸崇敬的样子,一时之间忍不住吐了一口。
马乐出声说道:“李兄,当代衍圣公当面,你是否失礼?”
李增枝冷哼一声,说道:“衍圣公?好大的名头,愚兄有几个问题,贤弟可否解惑?”
“李兄,请讲!”
马乐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
李增枝口吐莲花,说道:“前宋灭亡,异族马踏中原,屠城无数,民不聊生的时候,衍圣公在何处?
前元灭亡,当今皇上收复被异族占领几百年年的燕云十六州,你口中所谓的圣人世家作何反应?
文人的风骨是什么?
只有千年世家,从无千年王朝原因何在?
曲阜孔家占地十之八九,百姓苟延残喘,圣人之德彰显在何处?
张子言:吾辈读书人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
曲阜孔家就是这么为往圣继绝学的?有何资格称圣人世家?有何资格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楷模?
吃圣人红利这么多年,于天下有何贡献?卑躬屈膝、阿谀奉承、鱼肉乡里,毫无民族大义,有何价格让在下尊敬?”
宋仁宗受封第一代衍圣公到现在,孔家沐浴皇恩多年,忽必烈马踏中原他们是风向标,第一个受封。
多少文人墨客无奈殉国,崖山之后无中国,十万军民跳海自尽,何等壮烈,可作为文人风向标的孔家确实让人失望了。
曾棨默然无语,他们都是寒门子弟,屡次遭遇世家嘲讽,他们就想通过科考实现寒门出贵子的梦想,对世家无感,故默不作声。
马乐被说的哑口无言。
衍圣公脸上也是一阵青白之色,很明显,被气着了。
“殿下,此人狂妄!”
衍圣公指着李增枝说道,手指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