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朱棣听圣意 增枝蒋瓛对谈 纪纲来信(二合一)
此时,北平。
朱棣正在沉睡之中。
在梦中,自己夺了皇位,正在大殿之中封赏有功之臣。
门外的喧嚣逐渐侵蚀着他的梦境,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眉头微蹙,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何人在外喧哗?”他沉声问道。
侍从闻声而入,恭敬地禀报道:“王爷,是应天使者到了北平,此刻正在府门外等候。”
朱棣闻言,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应天使者?难道是朝廷又有什么新的旨意?
他迅速起身,披上外衣,大步流星地走向府门。
刚一出门,他便听见门外传来阵阵马蹄声与喧哗声,显然是使者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他加快脚步,穿过曲折的回廊,终于来到了府门前。
只见门外,一队身着华丽官服的侍从正整齐地排列着,他们手持旌旗,肩扛礼盒,神色庄重而肃穆。
而在他们之前,一位身着锦衣、手持圣旨的应天使者正静静地站立着。
“燕王朱棣接旨!”
朱棣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准备接旨。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使者身旁还站着一位熟悉的身影——那正是他的妻子,徐王妃。
她的出现让朱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让他更加好奇此次使者的来意。
“王妃怎会与使者同行?”
他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徐王妃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王爷勿忧,臣妾此行乃是为了归家。使者顺路相送,也是一番美意。”
朱棣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他再次转向使者,准备聆听圣旨的内容。
然而,使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到意外与复杂。
“新任皇帝朱允炆陛下对王爷深表信任,特命本使前来传达圣意。同时,也希望借此机会,并打听一下李增枝的下落。”
使者缓缓说道。
朱棣闻言,心中不禁暗自思量。
李增枝?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于是,他缓缓开口道:“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本王定当竭尽所能,配合朝廷的差遣。至于李增枝的下落,本王并不知情。但若有任何线索或消息,定当第一时间上报朝廷。”
“燕王朱棣听旨——”
使者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朕闻北疆边患未除,胡虏侵扰不断,百姓苦不堪言。朕心甚忧,念及燕王英勇善战,威名远播,特命卿即日起镇守北疆,以安社稷,保我华夏子民安宁。望卿不负朕望,励精图治,早日荡平边患,还我大明边疆一片清平。”
说到这里,使者停顿了一下,望了朱棣一眼,在观察他的反应。
使者继续宣读:“至于削藩之事,朕知坊间多有传言,然朕心自有计较。朕虽年幼登基,却心怀天下,深知藩王皆乃朕之至亲骨肉,血浓于水,岂有轻易削藩之理?朕所欲行者,唯惩贪治腐,肃清勋贵之中不法之徒,以正朝纲,非是针对诸位叔父也。”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皆面露惊讶之色。
“至于李增枝一案,”使者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此人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效国家,反而勾结奸佞,私放重犯,实为罪大恶极。其兄李景隆更是胆大妄为,私自联络勋贵,图谋不轨,朕已将其下狱论罪,以示惩戒。至于曹国公一家,因受其牵连,亦被除名夺爵,以儆效尤。”
朱棣在听完使者宣读的圣旨后,面色凝重。
“圣意已明,本王自当遵旨行事。”
朱棣微微欠身。
“北疆边患,本王早已有所耳闻,如今得蒙圣上信任,委以重任,实乃本王之幸。本王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望,誓守疆土,保我大明安宁。”
使者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燕王殿下英明神武,定能克敌制胜,为朝廷分忧解难。”使者恭维道,“只是,殿下在镇守北疆之余,还需留意朝中动向,以免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
朱棣轻轻点头,表示赞同。“使者所言极是,本王自会小心谨慎,以防不测。”
他话锋一转,又问道,“不知圣上对于李增枝一案,可有进一步的旨意?”
使者微微一愣,随即回答道:“圣上对于李增枝一家的所作所为深感震怒,已将其兄李景隆下狱论罪,曹国公亦被除名夺爵。至于李增枝本人,圣上正命人全力追捕,誓要将其绳之以法。”
朱棣闻言,心中暗自思量。
“使者你放心,本王自会密切关注此事,若有任何进展,定会及时上报朝廷。”
使者点了点头,对朱棣的回答感到满意。
“如此甚好,有燕王殿下在,朝廷自然无忧。”
他再次躬身行礼。
“那么,本使就此告退,祝燕王殿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李家庄中。
李增枝,这位李家庄的主人,此刻正面容愁苦,眉头紧锁,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蒋瓛。
蒋瓛,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却显得有些落魄,衣衫虽整洁却难掩疲惫之色。
他的眼神中既有对过往的追忆,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李增枝深知自己兄长李景隆的性格,虽聪明却行事冲动,常因一时之念而酿成大错。
不敢相信,兄长竟会做出如此大胆之事,将朝廷重臣、锦衣卫指挥使藏匿于自家府邸之中。
“你说,是我大哥将你送到这里?让你来这里避难?”李增枝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蒋瓛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是的,当今圣上决定裁撤锦衣卫,这一决定让许多人措手不及。然而,他们或许忘了,锦衣卫的权力,归根结底,都是来自于圣上的信任与赋予。如今圣上心意已决,我们这些锦衣卫旧人,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李增枝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
他深知朝廷内部的复杂与险恶,也明白锦衣卫在其中的地位与作用。
然而,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皇帝会做出如此决定,难道他真的如此糊涂,不顾大局,只为清除异己吗?
“圣上没这么糊涂吧?”
他忍不住问道。
蒋瓛闻言,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你有所不知,如今新帝登基,朝局动荡不安。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取舍。裁撤锦衣卫,或许就是他认为能够巩固皇权的一步棋吧。”
李增枝闻言,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
“新帝登基了?这怎么可能?洪武爷他……”他话未说完,却已哽咽难言。
在他心中,洪武爷朱元璋,那个英明神武、开创大明基业的皇帝,仿佛还是昨日之事,怎么可能就这样驾崩了呢?
蒋瓛见状,连忙站起身,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李增枝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请节哀顺变,洪武爷虽然驾崩,但他的丰功伟绩将永载史册。”
一阵突如其来的“哐哐哐”敲门声,打断了李增枝与蒋瓛之间正进行的对话。
李管家闻声立刻从旁侧的房间走出。
他轻声对李增枝与蒋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二人稍安勿躁,随即转身向大门走去。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静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李管家缓缓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披袈裟、手持禅杖的和尚,正是那位名满天下的道衍和尚。
“李管家,别来无恙。”道衍和尚微微颔首,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直接迈开步伐,大步流星地穿过门槛,向府内深处走去。
李管家见状,心中虽有诧异,却也连忙跟上,一边快走一边轻声提醒道:“大师稍待,容我通禀一声……”
道衍和尚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脚步未停,径直朝李增枝所在的方向行去。
门半掩着,透过缝隙,可以隐约看到两人相对而坐,面色凝重地交谈着。道衍和尚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门,大步跨入厅中,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李施主,蒋施主,贫僧有礼了。”道衍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二人行了个佛礼。
他的目光却直接落在了李增枝的身上。
李增枝与蒋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愣,随即迅速回过神来。
李增枝站起身来,眉头微皱,却也保持着应有的礼数,拱手道:“道衍大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道衍和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施主,蒋施主,贫僧此次前来,实有要事相商。事态紧急,不容耽搁,还望二位能听贫僧一言。”
李增枝与蒋瓛对视一眼,道衍既然亲自上门,必定有重大之事。
于是,二人纷纷点头,示意道衍和尚继续说下去。
道衍和尚见状,也不再卖关子,他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来意:“二位可知,朝中局势已变,新帝登基,对旧臣多有猜忌。尤其是锦衣卫,更是成了众矢之的。蒋施主身为锦衣卫旧人,此刻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而李施主你,与蒋施主交好,又身怀绝技,难免也会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缓缓开口:“燕王殿下方才接到旨意,要抓捕蒋施主与李施主二人。这旨意中,不仅提及了二位的姓名,更是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曹国公一脉,已然被除爵,而李景隆,更是因私放锦衣卫旧人蒋施主之罪,被论处下狱。”
李增枝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蒋瓛则是脸色复杂,既有对李景隆牺牲自己的感激,也有对自己连累他人的自责。
他望向李增枝,沉声道:“增枝兄,我蒋瓛虽是一介武夫,但也懂得知恩图报。此次若非你兄长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如今他因我而遭难,我岂能置身事外?这条命,我算是欠你们李家了。”
“老爷,有紧急消息!”李管家未及站稳,便急切地开口,声音虽低却难掩其紧迫之情。
他匆匆几步跨至李增枝身旁,俯身在其耳边,以仅有二人能闻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李增枝闻言,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轻轻抬手,示意李管家稍安勿躁。
李增枝的目光在道衍和尚与蒋瓛之间流转,语气淡然。
“此处皆是可信之人,无需避讳。李管家有紧急消息传来,乃是应天那边我留下的暗子所发,关乎我等之安危与大局。”
说罢,示意李管家将信件呈上。
李管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件,双手恭敬地递给了李增枝。
李增枝接过信件,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粗糙的纸面。
他缓缓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随着阅读的深入,李增枝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神色变幻莫测。道衍和尚与蒋瓛则是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增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信中言道,”李增枝终于开口。
“应天那边局势已愈发紧张,新帝对旧臣的清算日益加剧,尤其是锦衣卫旧人,更是成了众矢之的。我的暗子冒险传信,提醒我等务必小心谨慎,切勿轻举妄动,以免落入陷阱。”
信件缓缓展开,其上字迹工整。信纸虽薄,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只觉字里行间,皆是风雨欲来的气息。
信中写到:
新帝朱允炆登基伊始,朝野内外皆寄厚望于其身,盼其能承继先皇遗志,励精图治,以安邦定国。然世事难料,新帝甫掌大权,即行雷霆之威,对朝中旧臣颇多猜忌。
尤以蓝玉将军一案,尤为骇人听闻。蓝玉将军昔日战功卓著,威名远播四方,今却遭莫须有之罪名,身陷囹圄,实乃令人痛心疾首之悲剧也。
新帝更借此机,大肆清洗朝中武勋旧臣,诸多将领或遭贬谪远方,或除爵削权,一时间朝野武将皆人心惶惶,士气低落至极。
新帝此举,虽意在集权于一身,然却寒了无数将士之心,更令大明边疆防务岌岌可危。
然世事无常,正当众人以为新帝将对武勋旧臣一网打尽之时,却忽闻李景隆大人被释,并赐封为梁国公,更掌天下兵马之权。
此消息一出,朝野上下皆震惊不已,议论之声四起。
李景隆大人虽昔日有过失,然亦未曾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今得此殊荣,实乃福祸难料之局。
新帝意在借此机会,平衡朝中势力,以防一家独大,威胁皇权。而李景隆大人,或正为新帝所选中之棋子,用以制衡其他武将,巩固自身地位也。
李增枝看了眼落款,落款处只有一个纲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