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牛屠户已经搂着王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忆苦思甜，回忆着大明初立时，他一个鳏夫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二丫云云。

　　说的情到深处，还要捂着脸呜呜直哭。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八尺巨汉，捂着脸哭的像个无助的小娘们，那画面简直美的无法想象。

　　王父王母也很给面子的感慨牛屠户的不已，称赞牛屠户的当担云云。

　　只是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二丫的彩礼上。

　　只见牛屠户搂着王父的肩膀，哭哭啼啼道：“老兄弟你说说，咱把二丫养的亭亭玉立，将来跟你家要个三十两彩礼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啥？跟我家收彩礼！”

　　有些醉意的王父正要顺着牛屠户的话讲，忽然激灵灵清醒过来，骇然道：“老牛，咱家英哥儿啥时候说要娶你家二丫了，还三十两彩礼，喝多了吧你！”

　　王母也是怼道：“老牛，不说咱家英哥儿跟你家二丫的婚事八竿子打不着，即便是真要合在一家，按着习俗，咱们这样的人家最多也就是三两银子的彩礼顶够了，还三十两……你怕不是卖女儿哦！”

　　“就算是卖女儿，你这价也忒高！十两银子就能在聚宝门外来宾桥上可劲儿挑了，有的是逃难的丫头卖身做奴的，又能当丫鬟又能传宗接代的。”

　　一说到银子，抠搜了半辈子的王母顿时上头，旁征博引的说出大量例子，证明牛屠户的宝贝闺女并不值钱。

　　牛屠户也不生气，心平气和赔笑道：“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咱养了十六年的闺女，要个三十两多嘛？”

　　“再说了，咱要的不是银子，就是一个态度！也是给闺女一个保障，怎么能说是卖女儿！”

　　眼看王母上了牛屠户的道，竟然真的讨论起三十两彩礼多不多的问题，王安直击要害道：“先别吵吵，咱就说我和二丫啥时候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这个新郎官咋不知道？”

　　牛屠户果然噎住，但事实证明王安还是小看了这个能当众哭出来的八尺巨汉。

　　只见牛屠户顿了顿，忽然怒道：“那天你拽着我家二丫往高粱地里钻，以为我没看见？”

　　“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赶紧把我家闺女明媒正娶了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王父欣慰的点了点头，露出一副自家猪终于学会拱白菜的表情。

　　王母则有些嗔怪的打了一下王安的肩膀，也不知道是责怪还是调侃的道：“也是个没脸皮的，高粱地里多脏啊！”

　　只有嫣红脸色一白，低着头不说话。

　　王安闻言，怒从心头起。

　　那天废了王安半斤口水，才用土味情话把二丫哄进高粱地，只是最后关头愣是让二丫捂着衣襟跑了。

　　要说王安这气力，一个十六岁的丫头那还能逃得了自己的毒手？

　　无非是守着最后的底线，没有用强罢了。

　　否则半推半就，许就成了。

　　可万万没想到，牛屠户居然看见了？

　　看见了也不拦着，和着是早打算捉奸在“床”不成！

　　还好那天没成事儿，要不然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未婚而毁人清白，往小了说是无媒苟合，这辈子也抬不起头做人了；

　　往大了说，那就是强行合体，是要坐大牢的！

　　到时候，王家这点家当，还不得让牛屠户掏个干干净净？

　　王安自问不是什么谦谦君子，却也是个爱恨分明的性子，你丫的敢坑我，就别怪我给你甩脸子那种。

　　王安当即怼道：“牛叔，这你就不地道了，怎么能偷看我跟二丫办事？”

　　“那可是你亲闺女！”

　　王父王母闻言，一脸见证道德沦丧的表情看向牛屠户。

　　牛屠户顿时急了，要是乱传他牛屠户偷看亲闺女跟人幕天席地的野合，那以后这老脸就不能要了！

　　当即反驳道：“王安，你可别瞎说，我咋可能亲眼看见！”

　　王安点点头，哦了声道：“原来没有亲眼看见，那你咋瞎说我和二丫钻高粱地，就不许是捉虫子去，非得是干点啥吗？”

　　“即便是真要干点啥，你做爹的看见了也不拦着，这不就是默许了么？既然默许，现在又来说这个干啥！”

　　牛屠户顿时被怼的无话可说，只能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

　　这要是放在以前，牛屠户非得拿杀猪刀跟王安拼命。

　　只是王安现在成了锦衣卫的小旗，听说还有什么弹压地面、捕盗缉事之权，不是好惹的了，于是按下不忿，气呼呼的甩手走人。

　　见王安把牛屠户气的不轻，刚刚还一致对外的王父王母立刻埋怨起来。

　　“你说你惹他干啥，要你爹我说，咱家现在也算是有点银子了，二丫那丫头也不错，咱们索性就把这事儿认了，杀杀价就把人娶了就是！”

　　王母也附和，“如今你做了大官，就算多花了几两彩礼，以后不也能赚回来，不算什么。”

　　王安却是大咧咧道：“以前咱就是个大头兵，跟牛屠户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现在儿子出息了，难道还非她不娶吗？”

　　王母呸了一声道：“你个负心薄幸的，才发达就说这样话，跟你爹一个路数！”

　　王父撇撇嘴，道：“当着孩子面瞎说什么呢？”

　　“不过你说的也对，咱可都是小民出身，不能有点出息就忘了本啊！”

　　王父王母虽然反驳王安，但是脸上却洋溢着笑意，甚至还开始讨论起，要是不娶二丫，该上那家说亲。

　　什么马财主家的闺女、刘班头的侄女，平常能接触到的“大户人家”女眷全都排列了一遍，时不时的还问问王安中意哪个。

　　搞的好像王安开口，这些女人就要死心塌地、哭着喊着要嫁给王安似得。

　　也不知道王安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怎么就在王父王母心中这么大地位了。

　　甚至都敢觊觎一下应天府兵房刘司吏的远房表侄女，并且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提亲的可行性。

　　王安无奈摇头，要是王安这番言论出在别人身上，多少要被王父王母怒喷一顿薄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