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步，王安已经百分百可以确定，杨太医在开给朱雄英服用的方剂中混入了结核杆菌，虽然还不太清楚对方是从那里得到的，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都已经不重要了。

　　众所周知，古代君王要断案往往是不需要确凿证据的，只要确信是对方做的就行。

　　至于获取口供，挖出幕后黑手也不需要王安太操心。

　　以前锦衣卫还没有成立之前，或许会有点幺蛾子，但现在……

　　正盘算着如何向朱元璋禀报自己的发现，以及有无可能顺藤摸瓜抓住幕后黑手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只听牛屠户谄媚的道：“如今老兄也是兵马司的总旗了，就是比起安仔也不差什么啦！”

　　只听王父压抑着得意，假装谦虚道：“唉，我这兵马司的总旗只是个头衔而没有品，跟我儿子比起来啥也不是！”

　　“如何就能够相提并论？”

　　牛屠户道：“安仔官做的再大，那也是您老兄的仔不是？”

　　“哈哈哈，这是当然。”王父开怀大笑。

　　两人正说笑着迈入院门，猛不丁瞥见王安正坐在角落看他那只病羊。

　　王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老父亲，和一直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牛屠户，只见两人手中提着酒肉一副要开怀畅饮的样子，于是禁不住笑道：“爹，啥事儿这么高兴？”

　　这会儿王母和嫣红也听见动静出来，王母一边接过王父手中酒肉，一边忍不住训斥道：“儿子给你某了个差事，有了点盐菜银子就这么造？”

　　王父近排春风得意马蹄疾，但是对上王母总免不了露怯。

　　闻言陪笑道：“你这是哪里话，这不是遇上喜事儿了吗！”

　　“什么喜事儿？”王母说着，看了眼王父身后的牛屠户，心想：该不是为了点酒肉，把儿子许给牛二丫了吧？

　　要说二丫这孩子面貌清秀、手脚也勤快，若是以前配上王安那是有多的，但如今……

　　王母扭头再看看王安身上的七品官袍，不由恼火起来。

　　这糟老头子，一点酒肉就把他哄了！

　　见王母脸色不好看，牛屠户这家伙也是个人精，连忙解释道：“嫂子还不知道吧，老哥哥他升官了！”

　　王父脸上顿时露出止不住的笑意，虚伪的摆手道：“不过是个个芝麻绿豆大的差事，算不上升官。”

　　牛屠户表情夸张的道：“怎么不算？”

　　“从此以后您老可就是南城兵马司的总旗了，旁的不说，便是咱们这整个豆荚坊有那个敢不堪老哥哥脸色做事儿？”

　　“从此以后，您老人家怕是买菜都不需要花银子的。”

　　“便是老兄弟那里，您只要想吃肉了，咱给您送来！”

　　前文提过，兵马司相当于是后世的治安联防加市政加工商加消防部门，虽然在大明体制中存在感不强，在上流阶层眼里就是个干脏活的穷苦衙门。

　　但那也要分阶层的，若是在底层百姓面前，那属实是权利大的没边了！

　　随便找个毛病，就能让老百姓的小买卖干不下去。

　　明初的各大城市已经出现都市化，尤其是金陵这样的帝都更是高度都市化。

　　所谓都市化也就是后世人口中的城镇化，是一个地区从农业转向工业和服务业等非农业化。

　　随着人口集中以及土地性质转变，社会经济结构发生改变，百姓逐渐脱离传统的耕种维生，而是依靠手工业、商业、服务业等谋生。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几乎人人都要依赖商业维持生计，诸如小商贩以及为商户劳作的牛马，就几乎都难以避免与兵马司产生交集。

　　随便给你按个什么缺斤少两、阻碍交通的罪名，就能让你头大如斗，生意干不下去。

　　因此，别看王父只是个兵马司里的职务总旗，实际上压根没有品级只是个贱役，但却成了士农工商四大阶级中，除了士以外人人都要巴结给面子的存在。

　　知道是这么个事儿，王母顿时笑开了花。

　　自打嫁给王父以来，还没有如今日般扬眉吐气，当即拎着酒肉就要给王父整治。

　　见母老虎如此温柔，王父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权利的滋味，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收不住了。

　　一边招呼嫣红在院子里摆下饭桌，一边拉着王安和牛屠户坐了下来，下酒菜还没上，先一人碰了两杯。

　　看着王父兴高采烈的样子，王安这才想起询问王父因何升官。

　　王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说起还还是因为你啊！”

　　“前几日不是在马市发现一头病牛？当时为父只想着赶走他便是，却没有想过那人的牛既然染了瘟病，那么村中其他牲畜应该也感染了才是。”

　　“还好乖儿子你提醒，我便带着兵马司的弟兄跟着那人去了他的村子，果然发现不少牛马都染了病，甚至连人也感染了不少！”

　　“我立马把这事儿上报了副指挥使李大人，李大人又立刻上报给了应天府衙，应天府尹立马就派人封了那个村子！”

　　说到这里，王父心有余悸道：“应天府当时就夸咱上报及时，要不然扩散出来还不知道酿成怎样严重的后果。”

　　说着又眉开眼笑起来，“这不就算是立了功，李副指挥使就提拔咱当了个总旗，嘿嘿。”

　　王安看着好笑，及时发现瘟疫这种事也算个大功了，却只是给了个没有品级的总旗，也算是抠门了。

　　不过王父高兴就好。

　　王安如此想着，忽然神色一变道：“爹，你说那个村子里也有不少人感染了瘟病？”

　　“对呀，造孽！”王父叹息道：“听说都是肺痨，只能等死了！”

　　王安眉头一蹙，开始追问起那村子的详细信息。

　　譬如多久前开始出现肺痨患者，位置在哪里等等。

　　虽然有些奇怪于王安为何如此关心此事，但本就是喝酒闲聊，于是王父便也有问必答。

　　只是聊着聊着，王父忽然轻笑着聊起一件闲事。

　　那是他带着应天府衙的捕快进村了解瘟病情况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