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美梦破灭
一通口水话之后,总算到了王安最期待环节,小太监抄着尖细的嗓音道:“擢锦衣卫前千户所力士王安为小旗官,秩从七品,赏五十金!”
太监话落,王家小院内外顿时爆发一阵惊呼。
王父王母三人,更是惊喜的面色涨红,忙不迭的磕头谢恩。
只有王安傻愣愣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妈蛋!
老朱这狗皇帝!
果然抠的一批!
好歹自己也算是皇长孙的和吕氏的救命恩人,一顶从七品的顶戴和五十金就打发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合着皇长孙和吕氏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就值五十两金子呗?
太监宣读完圣旨,发现王家人都在磕头谢恩,只有王安一个人像是傻掉了一般双目无神,既不谢恩也不动弹。
身为司礼监宣旨太监,这种场面云奇也算是见得多了。
一般都是如王家这般小人物,忽然富贵起来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所以反应迟钝了些。
再加上王安却是算是皇长孙的救命恩人,所以云奇倒也没有多见怪,而是走到王安面前,把黄缎圣旨卷巴卷巴递到王安面前说道:“王小旗,别愣着了,快谢恩吧!”
谢恩?
我谢你姥姥!
王安心中咆哮,面上却是光速挤出谄媚笑容,忙不迭的学着电视里的台词高呼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脑袋磕到地上的同时,王安苦着脸安慰自己,虽然没有黄金万两,但是五十金也不少了。
根据朱元璋定下的物价,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式一比四。
但是黄金的价值无疑是远远高于这一比例的,所以民间的兑换比例一般都是一比十。
一般遭遇战乱或是社会动荡之时,黄金的兑换价格甚至还要上涨。
这么算下来,也有五百两白银,勉勉强强还算可以吧。
可是等王安安慰好自己,刚刚抬起头来就看见另外一个小太监捧着个托盘走来。
托盘上明明白白摆着五个银锭子,白花花的怎么看也不像是黄金啊!
莫非是明代的黄金冶炼工艺不成熟,杂质太多?
可尼玛杂质再多,也不能多到一点黄色儿不带吧!
贪污,这绝对是刺果果的贪污!
谁,到底是谁把咱的五十两黄金,贪的就剩五十两白银了?
别让我查出来,查出来我王安非把午门外的登闻鼓敲烂不可!
不过王安这可算是冤枉了大明的吏治。
古代一般指名道姓说赏赐黄金多少两,才是真赏赐黄金;而说赏多少多少金,指的则是白银并非真金,无非好听些罢了。
而赏赐五十两,其实在古代也不算少了。
在军功里面,都能算是赏赐的多的了。
天启六年,袁崇焕打出宁远大捷,抛开恩荫虚衔的赏赐,真金白银也不过只得到了四十两的赏赐。
诸如此类几十两的赏赐十分普遍,倒不是老朱家的皇帝太小气,而是后世的影视作品太夸张,导致王安这个穿越者以为,自己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就得黄金万两啥的。
其实只要想想有明一朝,朝廷每年的赋税才多少银子就能明白其中关窍。
就说洪武朝年头最好的时候,田赋收入也才不到三千三百万石粮食,是粮食不是银子。
而田赋,基本上就是一个农业国家的主要税收来源了。
因为在张居正实行一条鞭法以前,基本征的都是实物税收,老百姓根本没有多余的银子交税,民间的主要货币单位是贯,也就是大明宝钞。
洪武年间大明宝钞还相对坚挺,汇率基本跟面额一致,也就是一百文到一千文之间。
就这,还把老朱高兴的不得了,觉得这么点粮食足够维持朝廷运转,于是宣布北方各省新垦田地永不起科。
而根据永乐十九年的户部税收统计,所征税收基本上都是粮食、蚕丝等实物,真正的白银收入只有十四万五千两。
这点现银,朝廷自己的窟窿都堵不住,哪有那么多拿出来赏赐文武百官的?
所以绝无可能出现,动不动赏赐白银多少多少万两的情节。
就算是撞大运真救了皇帝老子的性命,也顶多是多提几级行政级别,譬如给个太子太傅、公侯伯之类的虚衔爵位,外加一些丝绸布帛或者珠宝字画之类的实物奖赏。
要想变现,还得自己想辙儿变卖。
至于白花花的银子就不要想了,因为朝廷的银子真的有用。
不过王安不知道这些,只当老朱抠门抠到了姥姥家,心中怨气简直滔天。
不过当着宣旨太监的面,王安还是充分表演了什么叫人情世故,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简直让人以为,王安恨不得能为朱元璋献身!
见王安如此表现,云奇伸手将王安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勉励道:“王小旗,您这回救了皇长孙和侧妃娘娘的性命,这功劳可算是传到了皇爷的耳朵里,以后必定前途无量啊!”
王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激动道:“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既然端了陛下的这碗皇粮,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本分而已,绝不敢想什么前途!”
“好好好!”云奇十分满意,道:“王小旗有这份觉悟,简直称得上是吾辈楷模,简直是时代先进人物!”
“等咱家回宫,一定会向陛下如实禀告!”
“哎呀呀,那就多谢公公美言了!”王安说罢,身子往那端托盘的小太监身边一凑,一锭十两的大明官银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拢进了袖子里。
云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好奇王安为何如此,分明是陛下给他的赏赐,却像个贼人般遮遮掩掩,要是克制不住心中欢喜的话,直接光明正大的拿起来欣赏就是。
却不料,王安下一刻便凑到云奇身边,探手拉住他的手掌,一锭沉甸甸的东西便滑到了他的袖管里。
云奇手一颠,便知何物。
正是那锭失踪的十两官银。
云奇面露诧异,顿时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王安。
而王安则笑眯眯的凑了过去,附耳道:“有劳公公跑这一趟,受累了。”
“只是家贫无以为报,只好借花献佛,还请公公莫要嫌弃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