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指点张居正
张居正听的无比认真。
说白了,所谓的考成法,大概相当于如今的绩效考核制度。
其核心为通过内阁控制六科,再由六科控制六部,最终使内阁成为改革的中枢,控制了从朝廷到地方的各级行政机构。
具体操作方式是,六部与督查院以月为单位,将各级官员职责范围内的事务。
综合事情缓急与路程远近等因素后,限定一定期限,并登记在册,一式三份,分别留于监督、送至六科、送与内阁。
在逐级监督之下,完成一件消除一件,没有完成就要追责。
以张居正的聪明智慧,听完后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关键所在,忍不住击节而赞。
“妙!妙啊,如此一来,朝堂的各级官员各司其职,必会尽心尽力。”
张居正非常清楚,眼下朝廷的官场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虽然严党倒下来,但依旧争斗不休。
官员们的办事效率极其低下,特别是京城以外的官员尤其如此,百姓们有理无处说,有冤无处诉。
朝廷的法令政策无人落实,或者是做做样子,他们只有在给自己争取利益时才会如狼似虎。
考成法一出,就等于朝廷持着棍棒逼着他们做事,谁做的不好就要受罚。
至于反抗?不好意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当官人选可有的是。
“张大人,大概情况就是如此了,下面再说说一条鞭法。”
张居正收起兴奋,脸色严肃,马上看向夏炎。
他很清楚,自己将来能够名垂青史,获得那么高的地位,一条鞭法功不可没。
一条鞭法概括来说,就是把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
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
这样大大简化了税制,方便征收税款。同时使地方官员难于作弊,进而增加财政收入。
最初由桂萼在“编审徭役”的奏疏中首次提出,后由户部尚书梁材归总。
嘉靖十年,御史傅汉臣将这种通计一省丁粮,均派一省徭役”的方法称为“一条编法”。
一直到张居正入主内阁后,将之进一步完善归纳,成为了著名的“一条鞭法。”
夏炎所说的,都是后世史料记载,所以张居正听的非常认真,并且感觉极深。
有些内容,他甚至觉的有些似曾相识。
听完后,张居正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而后再次照着夏炎拱手一拜。
满脸诚心的询问。
“先生,不知一条鞭法可否挽救了我大明的命运?是否还有改进之处?”
如此好的一个请教机会,张居正自然不会错过。
“在一定程度上,的确是救了大明,在你病逝之后,你被万历皇帝彻底清算,此法也就没有进一步推进下去的动力了。”
张居正瞪大双眼,一时呆住,“清算”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大锤敲在他心头。
自己立下了这么大功劳,为什么还会被清算?
“你权力巅峰之时,甚至是万历皇帝也要听你的,真正的权倾朝野,你想想,功高盖主皇帝能不搞你吗?
还有,你的改革得罪了很多人,你倒下后他们能不落井下石吗?自古伟大的改革家,都难逃这种命运。”
夏炎也没瞒着他,张居正就这么呆愣的坐在椅子上,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重新变的坚定。
“先生说的是,张某身为大明臣子,读圣贤书之人,若是能为大明,为百姓们做出一些好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夏炎见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微笑着端起旁边茶水喝了口。
“张大人不用杞人忧天,那都是历史记载的,现在我来了,已经改变了许多事,相信那种情况不会发生。
一条鞭法,也等不到万历皇帝登基了。”
张居正笑着点头,他当然也清楚这点。
“任何时代的改革,都要切合本国的基本国情,这是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核心,否则便是张冠李戴毫无意义,甚至会起到反作用。
完善后的一条鞭法,我已经都告诉你了,至于还要怎么改变,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里面的几个缺点。
想必以张大人的聪明才智,应该能够想到应对之法。”
“请先生指教。”
“第一,折算银两税收一块,是有问题的,因为谷物价格在变动,百姓们需要先将谷物换成银两再交税,综合复杂市场因素,未必就是减轻农民的负担。”
第二,从朝廷到地方,朝廷没有专门的银库,专门的机构去做此事,依旧由当地去做,很容易被动手脚。
第三,由于交税由谷物变成银两,自然会导致很多农民弃地,毕竟卖谷物换取银两会有折损,不如从事商业,如此会造成田亩抛荒,从而影响很大。
第四,南北差异问题,张大人应该知道,因为气候等原因,南北方谷物的收成不同,价格也不同,却要按照统一标准去收,势必会造成不公平。
第五,此策实施后,朝廷必然要大量铸银,此过程中就产生了“火耗”,它会成为成为地方聚敛的一个巧妙手段,也成为纳税百姓沉重的负担。
以上,就是史料中记载的,有关一条鞭法的弊端,每一条都影响深远,如果张大人能够想到解决之法。
我想,一条鞭法就会得到彻底完善,不说拯救大明,但一定会让大明更加强大。”
夏炎只负责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他又不是什么历史经济学家,只是个普通本科,学的还是和机械相关的屌丝专业。
张居正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大堂中来回踱步,脸上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夏炎能够指出一条鞭法中的不足,对他而言已经是非常大的帮助了。
而且仔细想想,夏炎所言无不是句句属实,这些看似都是细枝末节,但若是时间一长,必然会造成很大的社会矛盾。
聪明的张居正,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他忽然转身看向夏炎。
“先生,您这次过来是一共十天吗?”
夏炎摇了摇头。
“先生,您这是何意?”
张居正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昨天夏炎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张大人,十天是我的最长时间,这次过来是为了拍摄视频的,任务完成后,我便可以随时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