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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黄河游子初至

初元 踏雾觅失 4033 2024-11-15 08:42

  大宋开庆元年,津野渡。

  “唉!”

  半个时辰后,又是一声

  “唉!”。

  再过半个时辰,

  “愁死了!”

  张汉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发泄情绪,双手呈鸡爪状胡乱挥舞,仿佛要破碎虚空回到未来。

  良久,他才平静下来,不再做无望之举。

  既来之,则安之,他想通了。

  津野驿位于徐州府西侧,黄河北岸。

  由于南岸宋军时常侵袭,北岸的蒙帝国在此屯兵。初来津野驿,张汉满心以为能看到古风古色的楼、阁、亭、榭,然而入眼的却是满目疮痍,焚烧过的木质建筑遗址,残垣断壁,连砖瓦都被流民捡走搭建窝棚。

  张汉只能遗憾地想,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去鉴赏这些古风古色的建筑。现在连吃饭的能力都没有,还是先顾着求生存吧。

  由于蒙帝国一直处于攻势状态,控制着黄河中下游,黄河北岸来往客商几乎绝迹。黄淮之间最近几年都是战区,处处烽烟,可谓“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所以张汉即使有心投宋,却也不敢冒着死亡的威胁南渡,只能在这窝着观察时局,以求生存。

  幸好救他的胡家是蒙古朝廷治下的汉族世侯,金朝时便居于此地。

  而张汉尽管不是此时代的人,但家乡话说得贼溜,又长得白净,没有被当做流民或逃奴。否则说不定就被某个粗壮大汉喊一句“你瞅啥!砍死你”,顺手给砍死了。

  不奇怪,乱世人命贱如狗!

  津野驿在黄河北岸,由于黄河是地上河,河坝就在地面之上,而津野驿更是在河坝之上。

  如果站在二楼,就能远眺黄河南北两岸。津野驿如今住着数十个蒙古兵,据说是刚侵袭南岸回来的百人队。

  出门的时候,胡叁特意嘱咐不要靠近那里。蒙古人高高在上,对汉人生杀掠夺丝毫没有顾忌,特别对他们这些在前些年还是金朝子民的汉人更是敌视。

  张汉虽知道危险,但危险也是分程度的。他还是禁不住有些好奇,那些在这个时代让世界为之颤栗的蒙古人,是何等模样,做何等姿态。

  一边瞅着,一边走着,在经过大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位女子的尖叫声。

  如此尖利和绝望!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津野驿的客房方向。张汉驻足观望,乱世之中,这种声音怕是常见。尽管有些自我安慰,他这样想着。

  正想着,一个上身赤裸的妇人猛的扑出窗外,紧接着又被拽了回去。惨叫声又响起,接着是一声男子的惨叫声。张汉有着措手不及的错愕。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着,可是更大的声音叫喊着:“别惹事!别惹事!”脑子里良知与懦弱争斗的同时各种杂念纷飞。然而事情却另有进展。

  那妇人披着衣物,散着头发,赤裸着双脚,从破败的驿站大门里不要命地冲出。

  随后奔来的人,是身着黑色皮甲、满副武装的蒙古兵。满脸络腮胡子,头发短到像是光着头的和尚。蒙古兵在门口拦住了妇人,伸手抓住她的头发,猛的往后一拉,那妇人整个身子向后仰飞。“啪”的一声落地。蒙古兵用膝盖顶住妇人的胸部,把她压在地上,从妇人嘴里抠出一只满是鲜血的物事,竟然是一只耳朵!!!他嗤笑了一声,就从背后掏出弯刀,扬手砍了下去,血溅满身。

  直到那妇人身首两处时,张汉仍伸着手,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杀人了?

  我要不要喊?

  可嗓子像似被堵着。

  要不要跑?

  可双腿酸软无力。

  报警?警察还在未来。

  脑子太乱,不知所措!

  其实他离事件发生地并不远,仅仅数十米。只是这件事太突然,太残暴。刚刚还想救人的他,恨不得喊一声:“要不要这么残暴!要不要这么突然!我是新来的!麻烦照顾一下,让我适应适应啊!”可是在这个蒙古铁蹄碾踏世界的时代,刀与血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残忍和血腥才刚刚开始。

  望着不远处呆若木鸡的“和尚”,突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难得见到汉儿秃着脑袋,嘴角溢出淡淡的嗤笑。那张黝黑面孔望着张汉,又咧嘴笑笑说道:“兀那和尚,把这堆烂肉拖出去超度一番,看爷爷给你找了一份功德可好!?”说完,手中的弯刀甩了一个花式无声入鞘,耀武扬威地走回了津野驿内。

  张汉只听得那汉子说的话,又看见那妇女的尸体,脸色发青,腿脚不听使唤,却不敢不听吩咐。

  此刻,他还残存的理想和幻想,都已烟消云散。脑中只有恐惧,无形而存在。

  良久,才把尸体拖离门口,又把头颅捧回身体找了一面芦苇席盖住。他跪在那里,轻轻的诉说着,像似道歉,又像安慰。

  最后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胡茂仁家。胡茂仁见张汉回来,又听他讲了津野驿发生的惨事,便让胡叁安顿张汉,自己一路奔去胡德胜家。

  这些天徐州府总管万户何伯策按蒙古人的要求,抽调出两千余人组建汉儿军随蒙古大王忽必烈伐宋,每镇抽二百人。趁这个机会,胡兴福授意胡家组建二百兵丁。

  津野驿作为一个渡口小镇,总人口不过二百余户,这出兵二百,就是把胡家男丁一次给抽干了血脉。

  胡茂仁作为族长用尽各种办法,想找齐这二百多口人。多日无果之后,胡兴福又告知胡茂仁,他已在徐州府买些被抓回的南人让他去接收,再以本族壮年男子为骨干,拉起一支队伍。而张汉就是他在回来的路上,顺手在河里救的。

  因为出兵时日已近,蒙古人看不到胡家所出之兵,蒙古派来监督建军的官员就成了胡家急需解决的棘手问题。胡德胜出了一个主意,贿赂督查征兵的百户突巴·兀立达,让他睁只眼闭一只眼不追寻兵丁的来历,然后宽待几日。这位蒙古蛮子刚从南岸回来,满身欲望无处发泄,找了几个青楼暗娼,夜夜春宵。却玩腻了之后,便把目光伸向了镇中的良家女子。得知蒙古人来了津野驿,各家大闺女小媳妇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突巴一时也没处寻人,便把此事说给了胡茂仁。就这样胡家远支的一个小娘子便被突巴看上了。

  昨天夜里小娘子突然失踪,胡茂仁心知肚明却仍安排人帮忙寻找一番,心想过几天突巴玩腻了,自然会放回来。哪知今早就给突巴砍掉了头颅。

  至于死一个女人,胡茂仁虽有些不忍,但是他更关心突巴是不是受了何总管的唆使故意要拿胡家开刀。因为何家是张柔的人,胡家却是跟着李璮讨生活。

  虽然明面上很和气,可是背地里刀子下的不断。奈何徐州府归中路军治下,胡家受制于人,只能勉强支撑,俯首做小。

  胡茂仁这厢汲汲不安地找胡德胜商议且不提。

  张汉却是一夜不曾合眼,作为突然回到历史的一个独立自然人,这种压抑的孤独感,像似噬心毒虫般直至内心深处。更加可怕的是乱世的不安全感以及亲眼见到杀人的恐惧,让他思绪一直在扭曲,难以思考任何事情。直至鸡鸣时分张汉才带着噩梦进入浅眠。

  张汉住的是胡家的柴房,鸡鸣时分,胡家的老仆便进来拿柴引火。被吵醒的张汉便红着眼睛,就要出门。

  见胡肆送来一些吃食,那个十余岁的小人儿红着眼睛,放下吃食便出去了,不曾说一句话。张汉也没有心思说话,就在柴房里呆着胡思乱想。

  午时,胡叁进来请他去正厅见胡茂仁。

  路上跟他讲那天杀妇事件的缘由。

  那个女人叫胡青妹,是胡肆的堂姐,才十六岁。千户突巴当晚糟蹋过这个苦命女人之后,便被他的亲卫兵带走了,是个蒙古兵。这个女人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就咬掉了一个畜生的耳朵跑了出来,只跑到门口便被在门口的突巴杀害了。然后张汉看到的事情经过了。

  张汉听完就说一句:“乱离人不如太平狗。”胡叁惊愕了一下,满脸赞同地直点头。

  张汉来到正厅,胡茂仁正在沉思。见张汉进来,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两天一直不断构思自己的来历,却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只能尽量少说话,多观察。

  “和尚近日多遭惊扰,胡某妄请担待。前日和尚言称府西人士,还请言明出于何寺,某好送和尚早日归寺,免得寺里担忧。”胡茂仁虽没直视,余光却一直打量着张汉。心想若是真的大寺院的和尚,就结一番情谊也好,他落河遇难被胡家救起,怎么说都要承胡家的情。如若是扮假和尚的乱兵逃卒,正好填了那二百兵口。至于沙场上马革裹尸也比现在被水淹死得好。

  总的来说,是胡家有恩于他。

  张汉哪知这津野驿胡家如今是这番光景。本就也不是什么寺庙里的和尚。只能说自小孤苦无依,只能扮假和尚讨生活,又遭了兵祸。正是飘叶浮萍无处可依,所以哪里都不用送了。如今已无处可去,请胡老爷收留,以报救命之恩。望着胡茂仁满意的神色还以为蒙混过关了,却不知这正合了胡老爷的意。

  午饭后,张汉跟着胡叁去了安排兵丁住处的林地。

  在河岸树林的另一侧,近二百人正在那里安营扎寨。领头的是胡德胜的二儿子叫胡兴寿。此人中等个头,面白,胡须并不茂盛有些发黄,身穿褐色长袍,脚扎黑色皮靴,神情冷峻,第一眼望去给人感觉不好相处。

  胡兴寿知道有张汉这个人。张汉被救起时他就在船上,那条船是从徐州府拉人回来的路上,赶巧救起张汉。

  张汉被救起时胡兴寿就给其父说过,如不是和尚,那就给安排到军营里来,因为他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头又身材健硕,对于当兵来说实在是个好材料。但因其肤色较白,又是短发,还光着身子,怎么看都像遭了兵匪的和尚或是贵人也说不定,所以他们决定等人醒了再说。

  就这样,张汉有了新身份,大蒙古帝国治下,徐州府万户总管何伯策麾下,新建汉军中的一名小卒。

  小卒被安排伐树的活。胡叁带着他领了一把斧子,又把他介绍给一位小头目名叫孙诚,四十来岁,面色焦黄,黄的有些发黑。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有些腼腆地跟张汉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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