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前一刻，李婉还感觉来到了一个风气严肃的地方。

　　让她下意识生出回到了皇宫大内的感觉，只是相比皇宫大内，这里又明显有着皇宫大内所缺少的轻松自由的氛围。

　　这一路上，她看到的人都是穿得一身板正，行为举止间都给人一种挺拔威武之感。

　　而且她发现，自从自家师父进了武院便少了几分平日里给人的那种懒散感，倒是让人感觉龙精虎猛了些。

　　只是还不等她完全适应这武院别致的气氛，这眼前出现的一幕却是将刚才的武院给她的印象进行了猛烈的冲击。

　　看着眼前一直在昂昂叫着的猪，李婉甚至都有些怀疑刚才在武院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样，这猪养的还不错吧。”

　　这时，李婉耳边响起了许沐之的声音。

　　见自家师父看着前方的猪一脸高兴，李婉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师父，这不是武院吗？怎么还养着猪？”

　　“哦，这不是考虑到武院每日都会有一些餐食剩余，虽然不多，但是直接倒掉又有点浪费。

　　于是为师便提议让武院弄了这么一个场地来养猪。”

　　说着，许沐之指了指不远处的田地。

　　“而且这军队不是有屯田吗，这日常也会产出诸如糟糠这些杂物，这些也可以用来喂猪。

　　此外，这猪日常产出的粪便也可以集中起来堆成肥料用于肥田。”

　　听着许沐之的讲解，李婉的目光也打量着眼前的养猪场。

　　只见整个养猪场被分割成十个大小相等的小猪圈，每个猪圈里面都有着四到五只大猪。

　　而且她发现，除了离她最近的猪圈里的猪是白色外，其他的猪圈里大都是黑猪。

　　而每个猪圈地板都是留着缝隙，可见猪的排泄物便是通过这些缝隙流到了下方。

　　“如此一来既可以用猪来处理掉武院日常的餐食剩余，避免浪费，又能等这猪长大后直接宰杀吃肉。

　　这样也能将现有的资源充分的利用起来。”

　　闻言，李婉似是有些明白地点了点。

　　“只可惜没有红薯叶和玉米，要不然这猪也会更好养点。”

　　听到身旁师父的叹息以及话语中的几个陌生词汇，李婉不由问道：“师父，你说的玉米和红薯叶是什么？是什么野菜吗？”

　　许沐之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回答。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个身穿板正，手里提着一个大木桶的男子注意到许沐之的到来，也顾不上正在喂的猪，小跑来到许沐之身前如同之前所见，也向许沐之端正地行了一个军礼。

　　“铜字营张扬，见过许教导员！”

　　许沐之打量着眼前的张扬，打趣道：“我不是记得你三个月前才被罚来喂猪吗，怎么这过三个月你又回来了。”

　　“莫不是你还跟这些猪处出感情了，舍不得这份养猪的任务了？”

　　张扬尴尬的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许教导员说笑了，俺这不是班里这月月考又没考过，这才又被罚来喂猪。”

　　闻言，许沐之也是微微一笑。

　　说起来这个惩治规定还是他定的。

　　为了激励武院学子学习的积极性，武院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考核，简称‘月考’。

　　在月考中得优者，会有一定的学分奖励和物质奖励，而月考不合格以及排名最后的十名将会被排到诸如养猪场这些地方干活，以示惩戒。

　　“行了，我这路上耽搁一会儿，就不跟你在这聊了，你们赵什长在吗？”

　　许沐之看向张杨问道。

　　“在，现在赵什长应该是去看前段时间下的小猪崽了。”

　　听到张扬的话，许沐之点头道：“正好，你带我过去看看。”

　　“好勒！”

　　张扬将手中木桶往角落一放，随即便领着许沐之往里走去。

　　来到里面，便见一个中年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抓起一只小小只的猪仔观察着。

　　见状，张扬也是出声喊道：“赵什长，许教导员来了。”

　　听到背后的声音，赵胜也是立马将手中猪崽放下，转身看向身后。

　　“火字营赵胜，见过许教导员！”赵胜笔直地站在许沐之身前行礼道。

　　许沐之摆摆手，道：“这些新出生的小猪崽情况怎么样？”

　　“报告许教导员，此次一共有三十只小猪崽，这几天病死了六只，还有二十四只活着。”

　　听到赵胜一板一眼的回答，许沐之脸上浮现一抹无奈，说道：“行了，这私底下无需如此正式，放松一些都可以。”

　　“是。”

　　虽然嘴上如此回答，但他宽厚的脸上还是保持着不苟言笑的表情。

　　见状，许沐之也懒得说他，知道这赵胜就是这种憨实的性子。

　　他将目光看向地上的小猪崽，“三十只有二十四只猪崽存活，百分八十的存活率还是非常不错了。”

　　从小猪崽上收回视线，许沐之看向赵胜赞道：“不愧是有着丰富饲养经验的老手，当初我果然没看错你。”

　　“说起来惭愧，若不是有许指导员给出的建议，我怕是做不到这种程度。”赵胜不好意思道。

　　许沐之看着赵胜笑着摆摆手：“我当初也只是随便那么一说，这具体饲养靠的还是你自己。”

　　“当然，这期间还需要你多费些功夫积累并总结行之有效的饲养经验，并做好相应的记录，到时候也好推广。”

　　“毕竟像北方游牧民族各个身强力壮，便是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们得以常吃肉食。”

　　“想来你也看到了这近几个月来，自从武院提高了肉食供应，如今这武院每个人的精气神都比以往好了许多。”

　　“不过我们无法他们一样去放牧，只能多研究研究这饲养，像我之前跟你说的，争取往后培育出更好饲养的家猪，以便获取更多的肉食。”

　　这也是许沐之让武院养猪的重要原因之一。

　　武院养猪除了他刚才跟李婉说的缘由外，另一方面他准备尝试推动这个时代的养殖技术。

　　不过考虑到如今粮食并不像后世那般高产，更是缺乏玉米这些高产作物，他目前的思路更多是想让武院培育出优良的肉猪。

　　因为如今大明大多数家猪多是黑色的土猪，就出肉率方面是不如后世引进西方的白猪。

　　这也导致后世猪肉大都是外种猪，本土的土猪品种越来越少。

　　趁现在土猪品种有不少，有意识地进行优化培育，想来到时候定会培育出不输外来品种猪的猪崽。

　　赵胜点头应道：“是，学生定当不负教导员所托。”

　　“行了，咱们也别在这说了，今天我来是完成之前跟你说我来主刀一事。”

　　听到许沐之的话，赵胜有些犹疑道：“许教导员，这杀猪这等粗活交给我们就行了，何必脏了你的手。”

　　跟在许沐之身后的李婉听到赵胜的话，脸上的神色微变，脑海里不由浮现昨天的记忆。

　　“这昨天才说要我适应给他当助手，今天就带我来杀猪了？！”

　　“师父这让我适应的过程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不知道此刻李婉所想的许沐之却是不在意道：“这不碍事，我最近正好在研究一门医术，需要试验对象，这杀猪只是顺手的事。”

　　闻言，赵胜也不好再阻止，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这便带教导员过去。”

　　...

　　一处草棚下。

　　脸上戴着白色棉布口罩，身穿白色长袍的李婉，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子里装着各种外科手术器具，站在许沐之身旁沉默地看着自家师父给一头血淋淋的猪做着‘手术’。

　　在许沐之的指导下，李婉也逐渐投入到助手的身份中来。

　　递器具、擦汗、持辅助器具...

　　随着一颗冒着热气的心脏被取了下来，很快脾、肺、肾等器官一个个被摆在了一旁的石台上。

　　每次遇到陌生的器官，许沐之都还会非常贴心地跟旁边的李婉介绍。

　　不一会儿，一只黑毛公猪便被许沐之硬是用各种刀具给分解成一个个完整的个体。

　　虽然只是一场分解，而不是真正的手术，不需要止血、缝合等过程，但一场下来，不停换着各种器具操作的许沐之还是有些小累。

　　许沐之看了眼身旁的李婉，关切地问道：“可还受得住？”

　　李婉轻轻地点点头：“师父，我没事。”

　　尽管被口罩遮住了脸，但看着额头冒着虚汗的李婉，许沐之也知道此刻的李婉怕是不太好受。

　　“行了，叫你来也主要是让你适应下这血腥味以及如何配合我的操作，接下来过程是一样的，就不用你帮忙了，你先去休息。”

　　见李婉犹疑，许沐之再次说道：“去休息吧，这血腥场面一下看多了反而不好。”

　　闻言，李婉这才离开。

　　见李婉离开，许沐之则继续抄起刀完成剩下的部分。

　　就这样连续分解了三场，许沐之才停下手中的刀，隔着口罩，许沐之都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呼！终于结束了，这活还真够累的。”

　　许沐之伸了一个懒腰。

　　不过经过这次练习，许沐之感觉对于各种器具的使用更加得心应手，手也更稳了。

　　“虽然不敢说真遇到手术能十拿九稳，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各种练习，这手上功夫明显进步了不少。”

　　许沐之心里这般想着走出了草棚。

　　“教导员，累坏了吧，来，喝点茶。”张扬端着茶屁颠颠跑到许沐之身前说道。

　　许沐之也不客气，直接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长舒一口气，许沐之看向走来的赵胜，吩咐道：“这次我已经将内脏分开放了，还是按照我之前给的法子，需要卤的都卤上。”

　　“是。”赵胜应道。

　　许沐之看向已休息好的李婉，见对方神色已如往常，还是关心了一句：“缓过来了？”

　　“嗯。”李婉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没事，许沐之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担心吓着对方。

　　若不是出于谨慎考虑，他得准备一手以防万一唐贵妃生产出意外，到时候需要有个人搭把手，他也不会让李婉适应这些。

　　算是为了奖励李婉，许沐之在武院亲自下厨弄了一顿杀猪菜。

　　见李婉全程吃得满嘴流油，许沐之才算真正放下心。

　　丰盛的午膳后，许沐之带着李婉去看了一下武院如今负责的耕地。

　　“几年小麦长势如何？”许沐之看着眼前一片麦地，向身旁负责管理耕地的王茂问道。

　　王茂如实回道：“教导员，今年冷得早，如今这麦苗相较往年长得要差一些。”

　　“会影响明年收成吗？”

　　“这个不好说，还得看些时日才知道。”

　　许沐之微微颔首：“行，这一块你就多费点心，还有我上次跟你说的耕种之法，你看什么时候合适，你也试一下。”

　　“当然我说的那些不一定是对的，具体情况看实践的结果。

　　总之一句话，大胆去尝试，有好的想法就去做，无需担心其他，若是能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那就更好了，到时候方便推广。”

　　闻言，王茂拱手道：“学生自当竭尽全力！”

　　....

　　“行了，此行要办的事都办完了了，我们先回去吧。”

　　看完麦地，许沐之再度恢复到一脸懒散模样，带着李婉来到武院门口。

　　就在两人刚走到武院门口，便看到武院外有情况。

　　“你们放手！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又没犯事！你们有什么权利抓我们！”

　　看着门口的动静，许沐之几步来到守卫门口的士兵面前询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见来的是许沐之，那名士兵也是立即行了一个军礼，随即才说道。

　　“禀告许教导员，我们发现有两个行踪可疑的人在我们武院外徘徊，于是便准备上前驱逐，却不料对方竟然出手伤人，我们这便将这两人抓了回来。”

　　听到守卫的阐述，许沐之看向被抓住的两人，上下打量了起来。

　　两人倒是一身大明寻常百姓装扮，不过尽管两人掩藏的很好，但从两人的眼神中，许沐之却是看到了不属于寻常百姓该有的凶戾之色。

　　许沐之微眯着眼问道：“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