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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苦难(一)

靖康沉思录 作家rTT0sc 2926 2025-09-02 18:33

  从事后来看,当时金军北迁的路程主要分三段:东京城(汴京)到燕京;燕京到金国上京(现黑龙江阿城市);上京到五国城(现黑龙江依兰)。

  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桓是分开走的,赵佶走的是河北线路(《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道君皇帝北狩,宁德皇后及诸亲王、妃嫔以下皆行,斡离不军护送,由滑州路进发”);赵桓走的是山西线路。

  我们先以赵佶的视角来看看河北线路的情况:

  3月28日,东京城南薰门,金国设立的大楚皇帝张邦昌率领文武百官跟前老领导赵佶告别。

  赵佶痛不欲生,对着皇宫和宗庙方向跪拜辞行。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152年前,南唐亡国之君李煜的感觉赵佶应该是感同身受了。

  兜兜转转,苍天可曾饶过了谁?

  为了不引起北方宋军的注意,完颜宗望命令部队走生路,废弃多年的道路上铺满草木,行走时不得不伐木取道。为了赶路,哪怕下大雨,也得按期前行。

  一路上,所有俘虏都要自备干粮。晚上到了露营点,金军的帐篷把赵佶的帐篷围在中间,再环以各种车辆。车辆之外,竖插着充当鹿角的树枝。最外层则是警戒的哨兵,严禁俘虏进出(《北狩见闻录》:“自过此州,即行生路。步人斫窠木,骑军曳枝梢,水浅则填以为柴路,深则叠以为甬道。跋涉荒迥,旬月不见屋宇。夜泊荆榛或桑木间,艰难不可言。虽大雨亦行,泥深没胫。车牛皆屡死,坏亦不容补,死就脔其肉而去。人行稍却,则落后军马,从而剿除”)。

  初四,行军队伍抵达汤阴(现河南汤阴),这座平原上的小县城,即将诞生一位抗金的英雄——岳飞,不过这个时候岳飞还只是宗泽手下一个低级别的军官(武翼郎),他的舞台还没有真正到来。

  前段时间,因为还要时不时警惕赵构军队的偷袭,所以金军神经高度紧张,一直处于战斗状态。随着离金国边界越来越近,金国的将领、士兵们终于憋不住了。

  先是一个叫阿林葛思美的随行官员强奸了赵佶后宫曹氏,事件发生后赵佶也没有办法,只能关照后宫诸人多加小心(《靖康稗史笺证》:“初七日,次汤阴,馆伴阿林葛思美盗后宫曹氏,太上令肃王传谕后宫,不得离次取辱”)。

  不料,在初八晚上,在相州(现河南安阳)还是发生了金军大规模轮奸事件。由于连日下雨,贡女所乘的车大多已经破漏,她们被迫到金兵的营帐中避雨,结果遭到金兵的轮奸,宋人用了3个字描述这些贡女的悲惨结局,这3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透露着难以穷尽的悲惨:多嬲毙(《靖康稗史笺证》:“日雨,车皆渗漏,避雨虏兵帐中者,多嬲毙”)。

  4月16日,赵佶的弟弟燕王赵俣去世。

  这兄弟俩的关系平时一直不错,现在阴阳两隔,赵佶不禁悲从心来。

  赵俣死后,金军只是找来一个马槽殓尸,草草火化了事。

  过了相州,就到了柏乡(现河北邢台)。渡河以后,由于连年战乱,已经看不到居民居住。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尸骨纵横。补给开始紧张,御车的牛马开始倒毙,随行者争抢着吃死去牛马的肉。

  但粮食的紧张并没有影响金军将领们奢靡的生活,拥妇女,恣酒肉,弄管弦,喜乐无极(《靖康稗史笺证》:“十八日,次柏乡,渡河后,居民尽矣。荆榛瓦砾中,尸骨纵横。御车牛马时有倒毙,离割争啖。被掠者日以泪洗面,虏酋皆拥妇女,恣酒肉,弄管弦,喜乐无极”)。

  柏乡过后就是真定府(现河北石家庄),这是金军完全占领的城池,北迁部队入城休整(《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行皆生路,无人迹。至真定府,乃入城”)。

  到达真定府后,离燕京就只有291公里,中间只有一个中山(现河北定州)还在宋军手中。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一到真定,完颜宗望就派万骑去助攻中山,力争早日拿下中山这个钉子户(《靖康稗史笺证》:“十一午,抵真定,入城,馆于帅府。二王令万骑先驰,助攻中山,观动静”)。

  自金军入侵北宋以来,中山一直在坚守,现在中山府的知州是陈遘。

  陈遘是坚定的抗战派,组织军民多次打退金军的攻城。但金军的突然增驰,让中山军民的防守压力陡增。

  内部发生分化。

  陈遘部将沙振突然反水,杀陈遘全家试图降金,结果沙振也被士卒杀死,但中山已经群龙无首,中山落入金军之手(毕沅《续资治通鉴》:“丁亥,知中山府陈遘为部将沙振所害,帐下卒执振杀之”)。

  中山的沦陷让金军松了一口气。心情大好的金军将领开始将目光盯紧了押解的北宋俘虏。听说朱妃、朱慎妃擅长填词歌咏,逼迫朱妃、朱慎妃为他们填词演唱。两人无奈,就填词哀叹自己生不如死的悲惨处境,其中一首为:“昔居天上兮,珠宫玉阙,今居草莽兮,青衫泪湿。屈身辱志兮,恨难雪,归泉下兮,愁绝。”4月19日,金军将领真珠大王强娶富金帝姬为妾,大摆宴席。

  5月18日,赵佶一行终于抵达燕京(《三朝北盟会编》:“中道君丁未五月十八日到燕山”)。

  7月,赵桓也抵达燕京(《三朝北盟会编》:“七月初渊圣至自云中,驻跸燕山愍忠寺”)。

  赵桓走的是山西线路,一开始完颜宗翰就让赵桓易青衣,顶毡笠,乘黑马,边上派骑吏监视其一举一动。因为要抓紧赶路,先让赵桓骑马前行,马死了就步行,慢了就鞭子伺候。走路睡觉都有人监视。晚上睡觉时,赵桓与祁王太子、内人手足并卧挤在一个大帐篷里。过太和岭时,赵桓等人都被缚马背上。

  随行的资政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在白沟河边界时自杀身亡,也算是北宋大臣中很有骨气的一个(《靖康稗史笺证》:“帝自四月朔青城起程,粘没喝令易青衣,顶毡笠,乘黑马,监以骑吏。帝时时仰天号泣,辄被呵止。从官先令乘马,马毙即令步行,迟加鞭挞。行止坐卧,番儿监之。夜宿时,粘没喝毳帐可容百人,絷帝及祁王太子、内人手足并卧。初四日入郑州,停宿二日。初十日,由巩县渡河。车人语张叔夜曰,将过界河,叔夜扼吭死。五月十四日,次代州,滕茂实冠帻迎谒,伏地号泣,固请从行,粘没喝不许。十七日,国相与兀室、俞覩、刘思等宴乐,帝与祁王太子同坐,内人被逼侑酒歌唱。度太和岭时,帝等俱被缚马背上。六月初二日抵云中,自河阳至此一千八百里。初五日,复自云中起程,七月初九日抵燕山”)。

  东京城到燕京,直线距离655公里。北迁的部队走了3个多月。

  北迁开始之时,北宋的俘虏有14000多人,经过了3个多月的折腾,男十存四,妇十存七(《靖康稗史笺证》:“逮至燕、云,男十存四,妇十存七。孰存孰亡,瞢莫复知”)。

  许多原来北宋的皇室宗亲,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现在在押解途中与普通人无异,既要忍受恶劣的自然天气,还要遭遇缺衣少粮的窘境。稍有不慎,还要受到看押士兵的鞭子毒打,一时间,皇室贵族大量死亡(《靖康稗史笺证》:“长途鞍马,风雨饥寒,死亡枕籍”)。

  许多妇女生病之后不能骑马,也被随意丢弃,任其自生自灭(《靖康稗史笺证》:“妇穉不能骑者,沿途委弃,现存一千数百人,居甘露寺,十人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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