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为了彻底冲淡政事堂这沉闷的气氛，片刻后尹玉派人亦来报：

　　“启禀官家，火器坊最新产出的燧发枪检验合格，若能量产可无惧风雨天气。”

　　赵由航眉头微挑，向着传令兵问道：“击发问题解决了？”

　　传令兵点点头，官家说的是第一批燧发枪试用时产生的问题。

　　那时不仅簧片容易不达标，燧石也不合格，扣动扳机根本撞不出火花。

　　发铳如同射箭，若是在颇多准备、倾心瞄准后，弹丸发不出去，心性自然会受影响。

　　除此之外，这问题还影响了战术：叠阵讲究的是令行禁止、交替掩护，铳到位了发不出来，会大大减弱实战威力。

　　不过好在似乎有了改进，赵由航起了兴趣：

　　“若如此，朕且去看看，顺便看看新军诸位。”

　　内侍闻言，连忙准备前去殿前兵马司、也就是新军的车架。

　　结果他们动静太大被赵由航听见，后者随即下令改为骑马，尹玉等殿前班直纷纷随行。

　　姜才听闻消息，连忙以统制身份迎接，并安排好了试射场地。

　　“砰—砰—砰—”

　　被迎奉来的赵由航刚一接近靶场就听到了枪响，那本就磅礴的爆炸声在这雨天里显得格外沉闷。

　　待站进场内空亭后，赵由航发现这些铳手并未两两成对，而是一人一支，明显是燧发枪操作便捷带来的改进。

　　雨中斗笠也只是覆盖自己身体，枪身火药室部分用的是牛皮包裹，无需额外防护。

　　“启禀官家，这是在测新铳是否防水。”

　　姜才向赵由航解释道，并递上了一支新式燧发枪。

　　与以往两人的肆意聊天不同的是，姜才姿态低了些，称呼也从明方改为了官家。

　　赵由航感受到了这层改变，但并未多说什么，手中默默的翻弄着枪支。

　　一旁的火铳院监首连忙补充道：“官家且看，这簧片我等已可稳定产出，每十炉铁就有四五炉可用。”

　　“如何改进的？”赵由航问道。

　　监首如实回答：“秦杰昔日以参谋身份，看到了官家在实验钢轮地雷时，无论事宜大小均作记录。”

　　“回火器坊后，其仿照此法，在开炉前从木材选型、潮湿程度到所用铁矿、锻造步骤等等，事无巨细的记下。”

　　“待簧铁成型后，以合格品为标准炼制第二炉，长此以往便有了如今成果。”

　　赵由航闻言笑了起来：“这秦杰倒是颇为聪慧，你当好好赏赐一番。”

　　监首连忙应下，赵由航弹了弹手中的簧片继续道：

　　“只是每炉情况都有所不同，你这法子若不简化，只会越用越乱。”

　　“等你回去上书政事堂，请求拨几个精于算术且嘴严的官吏过去，配合实验分析，做个标准出来。”

　　监首再次俯首，因此事心情大好的赵由航观赏起了靶场射击。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发现列装燧发枪后除了射击速度的加快外，也不用再担心被火绳烧到了，可以站密集些。

　　这么一来，就有了加装刺刀的条件。

　　虽然实战效果肯定和长矛方阵没法比，但对于铳手而言，这已然是最佳的自卫武器。

　　赵由航将想法说给了监首，后者连忙记下。

　　听上去难度倒是不大，但这燧发枪的整体金属结构就已然十分复杂。

　　一只枪管需要技艺极其精湛的匠人敲打才能成型，且有一定损坏率。

　　再往上加把长剑，制作成本将进一步加大，监首抿了抿嘴唇，将这顾虑说了出来。

　　“此事无妨，”赵由航摆摆手道：

　　“相对易造的神武铳不停产就是了，另外再伺机多招些靠谱的人手。”

　　“还有这弹丸火药，以我观之亦有改进空间，可用油纸定量包裹，方便携带。”

　　姜才与监首连忙应下，心中感叹着无论枪铳如何发展，官家亦能有所改进，堪称百工楷模。

　　在一片称赞声中，赵由航将枪支放下，带着众人往学堂走去。

　　这里是新军识字的地方，有不少的散吏在这里做着先生。

　　“将此物印发下去，”赵由航进了厅堂后，将携带的包裹交给了姜才。

　　姜才接过看去，只见其上写着算术与常识两个大字。

　　翻开粗阅，发现字间有着些许墨点，有蝌蚪状的，有圆圈状的。

　　“此为标点，蝌蚪点为换气用，圆圈则是一句结束。”赵由航在旁解释道：

　　“印刷时，令工匠专门刻出拓印标点的方块即可。”

　　“哦—”姜才懵懂的点点头。

　　周围的小吏却是对此好奇的紧，将内侍递来的书互相传阅，并照着这标点创造的换气节奏念念有词。

　　赵由航笑呵呵的望着他们，出声问道：“你们中可有熟悉音律的？”

　　小吏们互相看了看，音律与书写一样都是雅事，他们多少都会一些。

　　但跟官家平时接触的各位大人比，他们可就差的太多了，故无人敢承认。

　　但官家发问，这么晾着也不好，终于是有胆子大的人接了过来：“禀官家，下官粗通音律。”

　　“还有吗?”赵由航继续问道。

　　剩下的人群中陆陆续续的有人举手。

　　赵由航满意道：“如此甚好，不知我若是唱首曲子，诸位能否做谱？”

　　大家面面相觑，内侍小声提醒道：“官家，工尺谱不好编纂，要不臣去调乐师来。”

　　赵由航见一众吏员面漏难色，只好同意。

　　也是，这时代又没有五线格，乐谱要么写成一篇文章，要么将文字缩减笔画，变成一些符号，化为减字谱。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标注明确的节奏符号，更多的是给个框架，留出空间让演奏者自己发挥。

　　这也间接导致了对编谱者的高水平要求，难怪无吏员敢接。

　　好在官家与众吏的话题没有断，大家聊起了新军的学知情况。

　　半个时辰后，乐师匆匆赶到，赵由航不再拖拉，当即道：

　　“朕之所以让新军识字，便是想塑其军魂。”

　　“除了日常教育可助此目标外，朕认为有首可以随时吟唱的军歌，亦可振奋军心。”

　　“故朕做了首歌，名为精忠报国，还请诸君为我做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