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来到刘瑾跟前，沉吟片刻后，说道：“公公，那女人被我们砍伤了。”

　　刘瑾斜着眼：“人没抓到，你就是砍她一百刀，有什么用？”

　　心腹道：“明天，调内厂人马去搜查。”

　　“搜查？明儿是正旦，陛下给朝臣十五天休沐，到时候京城正是热闹无比时，你带人去搜？是担心御史发现不到我吗！”

　　心腹连忙赔笑：“公公聪明，属下脑子蠢。”

　　刘瑾沉默片刻，说道：“所有的奏疏都要经过我的手，才能传到陛下手上，那女人告状时，你让人下手宰掉，不迟。”

　　爆竹连响，灯火通明，还没有到正月十五上灯，朱厚照就让人早早上灯。

　　除夕夜，是老祖先传承下来的团圆，明人无比重视，贴对联，放爆竹，逛街市，赏雪景，有钱富绅则是聚集在京城的勾栏青楼，掺杂的还有不少文臣士子。

　　防止大雪封路，杨廷和，李东阳这些，处理完政事，就带着家眷回乡祭祖。

　　不用回乡，父母健在的，文人雅士举办诗会，诗词没有唐宋那么火爆，更多的是话本小说，十分流行，许多戏楼茶舍都在演着。

　　杨廷和在宫里“警告”过朱厚照之后，交待过杨慎，带着夫人离开了京城。

　　入夜后，王阳明跟李儒在京城的书院，跟年轻学生，一起同聚赴宴，宣传他的学说。

　　王阳明在京城和江南很出名。

　　学子见到，尊称阳明先生。

　　陈凤鸣是挤不进去的，他这种没有身份的，根本听到阳明先生的讲学，只能乖乖跑到长安大街去卖姐姐的绣品。

　　入夜后，就在丽春院后门等着陈三两出来。

　　丽春院的老鸨知道陈三两家中有弟弟，但是今晚好几个富绅都要看陈三两当场写诗，还要看她双手写字，每幅字给三两。

　　陈三两在老鸨的屋子坐下，听着老鸨“苦口婆心”，说道：“我跟妈妈说过，我只卖艺不卖身。”

　　“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做个夫人妾氏不好？”老鸨道：“进了这丽春院，世人还能信你守身？快快随妈妈去，听话。”

　　陈三两冷眼道：“这一天给妈妈赚了多少个三两，可妈妈只给我五钱银子，也罢，现在还要帮那李员外算计我身子。”

　　“妈妈也是为你好，咱们这一行啊，趁着容貌，多赚些银子，你可不要白白浪费身段，容貌，再者他们看你，都称赞你有国泰民安之相呢。”

　　陈三两道：“妈妈今日就是说破天去，我也要走，当初也只是说好卖艺，妈妈得大头，现在妈妈想反悔不成。”

　　老鸨道：“我要是今儿不让你走呢！平日里都依着你，还给你买胭脂水粉，今儿你难道就不能心疼妈妈一回。”

　　“帮人千万种，偏偏要我如此相帮，妈妈怕是不怀好意。”陈三两说完冷声道：“妈妈再逼我，我便划了这脸，教妈妈什么都得不到。”

　　老鸨知道她的性格，顿顿饱和一顿饱还是分的清的。

　　“走走走！”

　　“晦气！”

　　“怎么养你这么个白眼狼。”

　　“妈妈，我先回去了。”

　　陈三两提着小灯笼，灯笼上是朵兰花，当然，这是陈凤鸣给陈三两做的，怕她夜里回家黑。

　　“姐，姐，在这儿。”

　　陈凤鸣站在雪里招手。

　　“看到了。”

　　陈三两笑的眼睛都弯成月牙。

　　“今天的书读了？”

　　“读了。”

　　“姐，都除夕……可以买肉吧。”

　　“……买书吧。”

　　“姐……吃蒸鸡吧。”

　　那张小脸有些期待，陈三两想想，笑着点点头：“一个鸡腿。”

　　“姐不吃吗。”陈凤鸣道：“你在丽春院吃了，噢，那个老鸨现在还逼你吗。”

　　“妈妈对姐姐很好，你不用操心。”

　　陈凤鸣想想，笑起来：“昨天你在梳妆，邻居家的柱子跑咱们院儿里偷看，被我打跑了。”

　　“对了，该交明年的房租了，还说明年多涨五十文。”

　　“涨呗，后天你拿给人家。”

　　“明天呢。”

　　“明天我们去城外，给爹娘上坟啊。”

　　“嗯。”

　　“对联贴没有。”

　　“贴了。”

　　人来人往的街市，几个番子混在里面，似乎是寻找什么，陈三两看到太监就警惕，拉着陈凤鸣往家去。

　　“汪汪汪——”

　　“后院门儿怎么掩着？”

　　“定是你忘记关了。”

　　“没啊。”

　　烛火亮起，破旧寒冷的老旧院子，升起脆炊烟。

　　院中的雪被清扫堆积在菜窖的角落，廊柱都被擦的干净，陈凤鸣提着灯笼往菜窖去。

　　看到番子，连鸡腿也没买到的陈凤鸣有些怨气，踢着雪块。

　　厨房里的木案边，穿着水蓝衫的女子，揉搓着新米，娇美脸蛋在烛火下散发着晶莹透泽，看起来真像是从书仙在寒舍报恩。

　　“呀……”

　　“姐……呜呜。”

　　陈三两听到声音，抓起木案上的菜刀，往菜窖方向而去。

　　“凤鸣，你在干什么呢？坐在菜棚边，还鬼哭狼嚎的。”

　　“姐……死人……”

　　陈凤鸣脸色苍白，只想立刻逃离掉，却跟软脚蟹一样，根本没有力气跑。

　　“哪儿呢。”

　　陈三两心跳加速，神色倒是镇定，但手已经抖的拿不住刀，同时也看到窖口的人。

　　是个中年妇人。

　　衣服上是血和雪沫子。

　　躺在那里不知死活。

　　“救……”

　　中年妇人突然微弱的道。

　　“姐，还活着！”

　　陈凤鸣低呼道。

　　“救人……”

　　陈三两见这妇人还能说话，并没有死透，暗暗松了口气：“快一些啊。”

　　“⊙∀⊙！”

　　啥！救她？陈凤鸣呆了。

　　“发什么愣。”

　　…………

　　桌上放着碗菜粥。

　　陈凤鸣生无可恋的看着属于自己的鸡蛋被姐姐给陌生人吃，喝着菜粥。

　　“救就救，还把仅有的鸡蛋羹给她吃，姐，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啊。”

　　“闭嘴，把血衣烧了，血也清理下。”

　　“知道了，怪我不关后院儿的小门。”

　　陈凤鸣提着水桶来到雪地，把外面巷子的血迹冲干净，好在他们躲避刘瑾都摸出来经验了，谨慎惯了。

　　等擦完检查过血迹，陈凤鸣把衣服烧了，然后躺回自己小屋，做出自己快累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