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就任蓟辽督师已经月余，在这些日子里，他冒着风雪，将整个防线全都实地考察了一遍，为今年抵御建虏的南下做着充足的准备。
“今年开春后继续开屯种粮！”
袁崇焕望着城外白雪皑皑的土地。
要想让将士们全部吃饱饭，还有余粮去换军饷，只有开垦更多的土地出来。
“遵命！”
宁远总兵何可纲在舆图上圈出几处适合开垦的土地。
在当前的局势下，既要适合种植，又要保证耕地的安全，十分困难。
“大人，我们真的能五年就平定辽东吗？”
何可纲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满脸凝重，看着城关外面的土地，心里有了一丝期望。
他们这些将领已经听说了袁崇焕当面向皇帝立下五年平辽的军令。
袁崇焕这一次没有了在朱由检与韩爌面前的自信，他沉默了。
“若是大明上下一心，则一年足矣！”
“只是当下……”
袁崇焕没有说下去。
何可纲顿时泄了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作为宁远总兵，他知晓目前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如果不是袁崇焕向皇帝作保，恐怕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困难。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朝廷去年运来的一批军饷还没有向各个边镇下发。
“大人，军中的军饷什么时候下发，这些日子已经有许多将士都心生不满了！”
何可纲壮着胆子开口询问。
他手里也缺银子，要想守好这座宁远城，靠他目前的这些家底还不够。
“再等等！”
袁崇焕心中还有顾虑。
他在等，等好事者将哗变挑起，他也不知道内部的敌人到底在哪。
军饷若是下发，他就没了与哗变将领们谈判的筹码。
辽东军屯大部分被各镇将领所占据，这些将领用这些地来养他们的兵，过自己奢侈的生活。
很多将领有自己的亲信，家丁。
作为蓟辽督师，他做不到严令制止这些将领，甚至自己都要这样去做。
“你说左都督毛文龙会不会反叛大明朝？”
袁崇焕心中起疑，他与钱龙锡私下里有书信往来，虽然没有明着要求自己斩杀毛文龙，可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了。
若是以前，他早就下了杀心。
“末将觉得，不会！”
何可纲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说说看！”
袁崇焕身材短小，可在何可纲这些将领们的眼中，却十分伟岸，值得尊敬，跟着这样的将领，既有肉吃，还能打胜仗。
其他的人，连肉汤都没得喝还要去送死就算了，打仗打不过，守也守不住。
“他与大人一样，要照顾自己手下的将领！”
袁崇焕眼前一亮。
作为边关将领，他当然知道皮岛有芒硝的走私，只此一点，在他眼里，毛文龙必须死。
“呵呵！”
袁崇焕笑了笑，又将按耐不住的杀心放下了。
“今日英雄，明日叛徒，但愿我袁崇焕，忠魂永固辽东！”
袁崇焕跟明朝的藩属哈刺慎朵颜三十六家卖粮，默许自己属下与商人之间有龌龊走私。
他要得到朝中韩爌、钱龙锡等人的支持，自己的这些下属们，也有他们自己的难处。
袁崇焕只剩下一条路，就是选择信任朱由检。
……
毛文龙在送走孙传庭后，犹豫了多日，这才把自己手下的将领全都喊到了皮岛帅府。
跟其他将领招募家丁的办法不同，毛文龙的做法是将这些人全部变成了自己的家人，在场的将领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义孙。
他身处金人身后，单靠利益保证不了所有人的忠诚，还要靠亲情。
其中有三名参将是毛文龙收下的义孙，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分别赐名毛永诗，毛有杰，毛有喜。
他们的驻地分别在皮岛周边各岛。
然后是自己的副总兵，陈继盛，出身是名商人，头脑好，平日里负责各个岛上的贸易，相当于毛文龙手下的大管家。
毛文龙也娶了对方的女儿为妾，结了亲家。
“今日喊你们来，是打算将此前朝廷送来的军饷下发给你们！”
毛文龙话刚说完，几人瞬间就不淡定了。
“朝廷这次送来了多少军饷？”
在场的只有耿仲明还没有见到过这批银子，眼中尽是期待。
“足额下发！”
“我去！”
耿仲明直接站了起来，其他几人也是笑了笑，他们一直瞒着对方，就是为了看他这幅表情。
“坐下！”
毛文龙不怒自威。
耿仲明乖乖坐好，要知道他杀起建虏来，是在场最为不要命的一个，此时在毛文龙的身旁却是像个孩子。
“但在发给你们之前，有件事，我要跟你们交代一下！”
几人竖起耳朵。
毛文龙表情严肃。
“芒硝，皮岛各岛不能再参与走私了！”
“这绝对不行！”
孔有德站了起来。
毛文龙狠狠地瞪了孔有德一眼。
“你走私的芒硝，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你还不清楚吗？”
“他们又没炮……”
孔有德嘟囔着，他喜欢研究西式的火炮，手底下更是有一批匠人。
“那他们怎么炸开的铁木堡！”
毛文龙一拍桌子，大怒。
孔有德沉默了，一旁的陈继盛连忙从中调解。
“永诗，你卖这些芒硝，是想让建虏给那些辽东的守将苦头吃吧！”
毛文龙与辽东的关系并不好，一个想进攻，一个想防守，双方谁也不服谁，所以导致岛上这些将领，对辽东的将领们没有好感。
孔有德立马有了底气。
“谁让他们老是为难祖父，祖父带着我们这些人孤军奋战，他们不支持就算了，还左右为难！”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若是不给他们些苦头吃，朝廷怎知祖父的功绩有多大！”
孔有德越说越来劲。
“朝廷又怎会重视祖父！”
毛文龙没有说话，陈继盛出言反问。
“你听说过建虏有在进攻锦州等地的时候使用过这些芒硝吗？”
“那是他们没有炮，造不出来炮！”
孔有德建毛文龙不说话也是来劲了，一旁的尚可喜二人疯狂给他使眼色。
“呵呵！”
毛文龙笑了，孔有德顿时心中一紧。
“你真当建虏傻？铁木堡的城墙是怎么塌的？”
尚可喜几人脸上尽皆露出悲伤之色，这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遭遇的最大惨败。
这场战争对方有备而来，他们又无援军，是必败的局面，芒硝只是加快了城破的时间。
毛文龙恨铁不成钢，连他自己作为东江总兵，朝廷的左都督，也只敢做一些布匹的买卖。
他这个义孙，竟然敢跟登莱等地的守将一起做芒硝的走私。
“建虏只是还没有做好南下的打算，一旦长城倒下，祖父将成为千古罪人，你知道吗？”
孔有德不敢言语，连忙跪在地上。
“在海上，我管不住你，从今往后，你不准迈出皮岛一步！”
毛文龙给孔有德下发了禁足令。
“祖父！”
孔有德心中还是很不服气。
“有喜，有杰，你们给我看住他！”
“继盛，你来给他们发军饷！”
十几年的感情，让毛文龙生不出任何杀心，将事情交代给二人后，气得直接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