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七年,正月初五。
长安迎来了一场雪。
雪不是很大,零星的一点,只是依稀的下着,将地上刚好染上了一层白。
也有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带着入骨的风寒。
但风雪并没能阻挡住人们的热情。
许多人纷纷行走在街上,马车更是川流不息,坊市里叫卖,声声声不绝,年节已过,余热散去,可生活不会离去。
不过今日,要数长安城东边的万年县內最是热闹,行人如织,车马如流,处处透着喜庆。
万年县內最大的东市今日也冷清了,没几家做生意的,大家伙儿都去凑热闹了。
其他那些敢往明庄的人,为图个方便也都想从东市这穿行,但架不住人多,以至于将整个东市都堵住了。
……
明庄左右不过百十里地,不大也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除了地段好些,平日里是没人会理会这地儿的。
但自从唐不弃唐侯府在这建造开始,明庄就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今天,全长安的人都巴不得往这赶,希望能亲眼目睹下天才神童唐候唐不弃。
最重要的是,有传闻说当今的圣上李二陛下会亲自前来恭贺安远侯乔迁之喜。
既然连陛下都要来,那作为臣子,作为臣民的能不纷沓而至吗?
新落成的唐府,占地有一百多亩,是在原有的建筑基础上连接、改造而成的。
由阎立本亲自设计,他的弟弟阎立德亲手督建的。
这当然是李二陛下的恩赐,同时使得唐府格外的引人注目。
不是说唐府的建筑太过辉煌耀眼,而是因为出自阎立本之手。
阎立本是谁?
那可是设计和营造了大明宫的人,当朝的刑部侍郎。
如果这些还不够显出阎立本的出名度,那唐朝著名的画家,更被誉为“丹青神化”,这总算够格了吧。
名人效应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俱有着相同的作用,吸引目光。
也正因为如此唐府还未建成,便已然在整个长安城出了名。
唐不弃本就是个不爱热闹的性子,也不喜欢别人来凑他的热闹,前世那孤儿的经历,让他已习惯了一个人。
所以乔迁宴办的很低调,唐不弃就请了为数不多的客人。
李泰这个小胖子自然是不能少的,作为唐不弃的忠实小弟,就算唐不弃不发帖请他,李泰也会第一时间的登门祝贺。
李靖夫妇也请了,是看在他们对唐小小好的份上。
至于国子监,唐不弃就请了虞世南和张后胤,没办法,一个是唐不弃的老师,一个是国子监祭酒,且对唐不弃都不错。
至于那些个弟子,朝堂群臣,唐不弃自然是没有请了。
国子学院的学生,哪一个不是有身份的人,一群勋贵子弟,请来干嘛!
朝堂群臣,唐不弃更是避之不及,自不会去自找麻烦。老李前段时间的教训可摆在眼前,唐不弃可不想因此找不痛快!
吃一堑长一智。
唐不弃的记性可是好的很。
可是,他却忘记了有一个成语叫,不请自来。
……
唐府高大的门楼巍然屹立,没有起眼的雕饰,全部都是原材料自带的纹理,朴实而自然。
唯一吸引人眼球的只有门楼正中上书写着的两点大大的漆金“唐府”二字了。
字体苍劲有力,入木三分,有的部分却呈枯丝平行,这自然是出自李世民之手。
让人一眼望去便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句,“好一手飞白。”
有些热闹,是躲也躲不掉的。
一队人马从承天门而出,浩浩荡荡的一路前行。
李二陛下的銮驾,就在正中。
不用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当今陛下出宫了。
队伍上了朱雀大街后,街两旁越聚越多,带起无数呼喊,“陛下万岁!”
而端坐銮驾内的李世民显得一脸的享受,他很喜欢来自百姓的这种推崇。李二就是这般高调的去往唐不起的新家,毫不避讳。
……
老余如今是唐侯府的家奴,一人身兼多职,门童,马夫,杂役,忙的他恨不得多个分身。
可是再忙再累,老余的脸上始终都带着笑容,没有一丝的怨言。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能入得唐府,遇到唐不弃这般从不把他当奴才看待的主家,是他三辈子才积攒下来的福份。
而且,如今的唐不弃六岁就封了侯,未来还指不定能升到什么位置呢!
就凭自己的出身,能入得唐府为奴,还不是因为侯爷是个念旧的人。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多少人眼巴巴的争着抢着想进唐府做下人,哪怕是个粗使杂役,还不都被候爷拒绝了。
侯爷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要不如今府里这么会除了他,再加上管事的刘婆,总共才两个下人呢?
“唐不弃,你可真穷!”这是李泰登门后对唐不弃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确实如此,如今诺大的唐府,只有唐不弃和唐小小两个主家,再加上两个下人,总共才四口人。
这事,放在正个长安都是值得被人说道的。一个侯爷的府邸,竟然还不如随便的一个商户人家的奴仆多。
作为唐不弃忠实小弟的李泰都有点替唐不弃的面子感到挂不住。于是他大手一挥,很豪气的将随行的仆役全送给了唐不弃。
可是,被李泰认为一向爱贪便宜的唐不弃,这次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唐不弃只淡淡的说了声,“我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唐不弃带着李泰前脚刚迈进府门,李二的鸾驾就出现在唐候府门前的京华路上。
看门的门童老余在看到皇帝的鸾驾那刻,立马跪了,嘴里发出的声音大的吓人,却是很好的尽到了门童的职责。
“陛下万岁!”
唐不弃正带着李泰巡视他的新家,忽闻门外老余的这一嗓子,心里便咯噔一下。
李二来了,来的令唐不弃措不及防。
可是能这么办呢!
唐不弃立马甩手抛下了小胖子李泰,飞奔着往门外跑去,忙着去迎接那伟大的大唐陛下李二了。
可是当唐不弃跑到门口,却发现老李丝毫没有进府的打算,正站在门楼下仰着头,一脸陶醉的欣赏着自己的字。
“陛下,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世民依旧不为所动,浑然沉醉于自己的那一手飞白里。
“陛下!”
唐不弃很无奈的再次呼喊。
“父皇!”
小胖子李泰也赶了出来,声随其后。
李世民闻声而动,低下了俯视的头颅,无视了唐不弃,看向他身后那胖乎乎的儿子,笑了,温柔的出声道,“青雀,你怎滴来的如此早!”
这就是差别。
幸好,唐不弃早已习惯。
老李表达完对儿子的关怀后,方才直视唐不弃,收敛了笑容,话锋犀利,丝毫看不出是来祝贺的。
“唐不弃,你元日的骄傲哪去了?”
是的,那该死的骄傲!
从元日那天夜里,唐不弃喊出那首《骄傲》后,整个长安无人不知其骄傲。
如今,整个大唐无人不知其骄傲!
奏折里,承奏着的是唐不弃的骄傲;大明宫里,流传着的是唐不弃的骄傲;整个大唐,飘荡着的是唐不弃的骄傲。
可是,要知道他李世民才是那首《骄傲》中的骄傲。
因为,他是大唐的天。
不过,他这次来并不是来和唐不弃秋后算账的,而是为了另一件事,一件事关边疆安稳的大事。
北方来了急报说,有一新崛起的势力,已占据了北方大部分的土地,如今正对唐朝边镇虎视眈眈。
而这股势力名为――天罗众,首领为――虬髯客张仲坚。
张仲坚这个名字你也许会感到陌生,但他的另一个名字你一定会熟悉无比。
他的另一个名字叫作――
唐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