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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从刘湛到范晔

六十载烽烟燃遍 六朝风雨 4170 2024-11-15 08:37

  刘义康确实在执政时期为刘宋帝国的稳定立下了相当的功绩,但是刘义康也有个致命的问题——他不识大体,自己觉得皇帝是我哥,关系铁的很,于是他就飘了。

  刘义康随着执政时间变长,愈发膨胀,逐渐在生活中开始一再僭越礼制,并且形成了一个自己的小团伙。

  这个还不是最要命的,更要命的是他的小团伙不太安分,他们还想让刘义康再进一步,不光是僭越礼制啥的,他们希望刘义康直接把皇位也给抢了。

  关于这个事,我们还是要说回那个老问题——刘义隆的身体。

  在元嘉十六年(439年),有一次,刘义隆病情再度转重,又双叒叕快挂了,“遗诏”托孤于刘义康。

  但是此时,他几个幕僚的良心怕不是真统统被狗吃了。刘义康首席幕僚刘湛听到皇上快死了的消息,第一反应竟然是劝刘义康在他哥咽气以后立马篡位,刘义康也默不作声。

  这个刘湛是从刘裕称帝时开始进入刘义康幕府的元老了,当时刘义康还只有十二岁,所以政务全部交由刘湛负责,而他此时的建议一定程度上也就代表了刘义康身边那个幕僚集团的意思。

  在刘义康默不作声的同时,他的幕僚已经开始背着刘义康暗地里筹划兄终弟及的事情了。他的另外一个幕僚干脆直接到尚书仪曹去索要当年晋成帝临死前在有儿子的情况下遗诏由弟弟继承皇位之事,为刘义康即位寻找法理依据,刘义康对此事毫不知情。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件事能比吗?

  当年晋成帝死的时候长子几岁?两岁。

  如今如果刘义隆挂了,长子几岁?十六岁。

  这要有可比性简直见鬼了。

  不立两岁小朋友大家都能理解,问题你太子都十六岁了,就算按照刘义隆晚了两年,在元嘉三年才宣布刘劭出生,那也有十四岁,太子都十几岁了再玩兄终弟及还有什么法理依据可言啊?

  这只能说明,不光刘义康飘了,他的幕僚也飘了,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当宰相幕僚,他们要当佐命功臣,他们要当宰相。

  可惜,让刘义康的幕僚们大失所望的是,刘义隆如同前几次一样,又没死。

  身体好了点的刘义隆也听说了刘义康的那些幕僚似乎好像打算趁着自己快挂了搞点事情,想要拥立刘义康篡位。

  碰上这种事,指望皇帝不火大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刘义隆,又不是苻坚——就算后世裴子野确实在《宋略》里写了“思皇武(刘裕)之节俭,追太祖(刘义隆)之宽恕”,你也不能真的觉得刘义隆会无条件宽恕——刘义隆对于可能威胁皇权的力量可就从来没宽恕过。

  到了这个份上,刘义隆和刘义康之间要再想回到以前那种君臣相知的信任状态大概已经是痴人说梦了。

  但是,我前面说了,刘义康这家伙不识大体,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了,他还是觉得反正皇帝是我哥,随便怎么搞都不会被处罚,还想要去任用自己亲近的幕僚。

  刘义康想让亲信刘斌任丹阳尹,刘义隆察觉了他的心思,直接抢先把刘斌扔出去当吴郡太守。后来,会稽太守羊玄保乞求回京,刘义康又想让刘斌任会稽太守,于是试探性地去问刘义隆人选。刘义隆也算是个人精了,不可能不知道弟弟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尽管他没有人选,还是顺口随便报了一个人。

  这样,刘义隆与刘义康的矛盾就开始逐渐加剧了。从元嘉十六年秋天开始,刘义隆就没有去过刘义康办公的东府。

  就是在这么一种君臣之间的嫌隙已经不可调和的状况下,刘义隆决定先下手为强,对刘义康发难。不过,刘义隆还是不想直接为难自己这个弟弟,于是在元嘉十七年(440年)十月,他把刘义康招进宫中过夜,安排他待在中书省,同时以谋反罪名处死了刘湛和他的三个儿子,并将此事告知了刘义康。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在中书省的刘义康就算再怎么不识大体,也知道皇帝这步棋的用意所在。既然刘义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给了他体面的机会,他也没理由不要体面,于是刘义康立马上表,请求辞去宰相官职。刘义隆下诏刘义康以大将军、侍中、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出镇豫章(今江西省南昌市),把他调离了京师。

  刘义隆也到中书省探望了刘义康,看到自己这个弟弟,刘义隆只是对着他痛哭,没有别的什么表示——刘义隆的的“太祖之宽恕”也就仅限于此了。

  当然,实际上,刘义康对于幕僚的搞事情是不是真的一点不知道吗?刘义康又是不是真的只是不识大体,一点谋反的意思都没有吗?

  这自然是否定的,从刘义康的默不作声中我们可以看出端倪。如果刘义康真的一点取代刘劭的意思都没有,他理应会当面驳斥刘湛。

  但是此时,面对刘湛的悖逆之言,他什么话也没说,这最起码说明刘义康至少是有那么点谋反的念头的。

  所以说,在主政近十年加上刘义隆重病的情况下,刘义康也确实或多或少想过在刘义隆死后取而代之。

  刘义康的悲惨命运并没有随着外放江州而结束。到了元嘉二十二年,刘义康又卷入了另一场大案——孔熙先、范晔谋反案。

  这范晔大家也熟悉,就是那个《后汉书》的作者。

  一天,一个叫做孔熙先的家伙找到了范晔的侄子谢琮,故意跟谢琮赌博输掉很多钱。谢琮拿了孔熙先好处,也就答应了孔熙先希望能够会见范晔的要求。

  孔熙先见到范晔,仗着自己钱多,故技重施,又赌博输给范晔很多钱。范晔拿到了钱,加上确实赞许孔熙先的才华,于是就答应和他交往。

  此时,孔熙先才向范晔说明了自己的用意——孔熙先的父亲曾经因为贪污被捕,受到刘义康的照顾才得以被释放,此时刘义康被贬,他企图通过拥立刘义康为帝来报答恩情。但是孔熙先当时只是一个小官,无力叛乱,而范晔为左卫将军,手握禁军,所以来怂恿范晔造反。

  范晔起初当然不同意,但是这孔熙先善于辞令,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范晔忽悠进去,和自己一起造反了。

  这个孔熙先还会看星象,然后他表示星星说刘义隆一定会被一个亲戚干掉,下一任皇帝会来自江州。所以,孔熙先认为,江州刺史刘义康为下一任皇帝是天命所归。

  有一说一,孔熙先一个字没说错——元嘉三十年,宋主刘义隆被皇太子刘劭弑杀,刘义隆第三子,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举兵,攻杀刘劭,自立称帝,是为宋孝武帝。

  只不过,这里的江州刺史就已经不是刘义康了,到了那时候,孔熙先、范晔也早就死了七八年了。

  在星星的指引下,孔熙先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造反的事情。孔熙先、范晔又找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刘义康的外甥,刘宋京师建康的地方长官——丹阳尹徐湛之。

  孔熙先又让受过刘义康恩惠的法略和尚还俗,改名孙景玄,担任臧质的参军。孔熙先又拉拢了宿卫内廷的许耀、开国名将胡藩之子胡遵世。

  这时,徐湛之向孔熙先表示,自己又已经拉来了臧质,并听说臧质已经拉来了萧思话,那两个人同意一起造反。

  在这么一种看上去“人才济济”的情况下,孔熙先等人决定发动叛乱。

  元嘉二十二年九月,衡阳王刘义季、南平王刘铄外放地方,刘义隆准备亲自到郊外送行。孔熙先等人决定在刘义隆前往送行时发动叛乱,但是却因为一些意外未能如期叛乱。

  为什么没能叛乱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沈约也没说。

  反正就是没有按期叛乱。

  十一月,徐湛之反水,向刘义隆告发了众人谋反的企图,并到廷尉自首。刘义隆闻知,立刻将孔熙先、范晔等人逮捕。

  范晔一开始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有想过造反,刘义隆听到以后跟他说孔熙先他们都已经招了,然后把物证摆在范晔面前,问他要不要和孔熙先对峙。面对铁证如山的局面,范晔于是坦白了所有的事情,并表示认罪悔罪,甘愿被处死。

  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刘义隆下诏,孔熙先、范晔、谢琮等人一律斩首。胡遵世因为是功臣之子,所以刘义隆没有因为这事把他诛杀,而是另外找了点别的事干掉了他。徐湛之因为告密有功没有被治罪。

  至于臧质、萧思话,那两位貌似从头到尾到没有真正同意跟着造过反,《臧质传》里好歹提了一下这事,《萧思话传》里面关于这事甚至于一个字没提……

  真正倒霉的是刘义康,他在豫章过得好好的,突然因为孔熙先、范晔他们谋反,结果和子女一道,统统被免为庶人,移至安成郡居住,由沈邵看管。

  看来孔熙先这波报恩直接把恩人坑惨了。

  然而,尴尬的是,就算刘义康被免为庶人,徙居安成郡,还有人不太平,胡藩的另外一个儿子胡诞世又谋反,杀害了豫章太守、南昌令,占据豫章,又想拥立刘义康,又害的刘义康被流放广州。

  还没有上路,沈邵死了。又碰上元嘉二十七年年底,魏太武帝拓跋焘长驱直入,兵临长江北岸的瓜步(这个我会在后面第二次元嘉北伐的时候展开来讲),刘义隆担心又会有人趁北魏入侵搞事情,拥立刘义康,于是干脆为绝后患,在元嘉二十八年正月赐死了刘义康。刘义康死时四十三岁。

  在刘义康被废后,影响最大的其实是刘宋的皇室内部,刘宋皇族看到刘义康的下场,无不害怕遭到刘义隆的猜忌。实干派的刘义康的被废也使得刘宋皇室都惧怕刘义隆的打击,并在对待正经事情的问题上趋于摸鱼。

  比如《世说新语》的作者,临川王刘义庆,为了避免刘义隆的猜忌,连马都不敢骑了;衡阳王刘义季,在北魏入侵的时候,刘义季考虑到刘义康的下场,于是不想立功,干脆整天饮酒,不好好干活。

  而更重要的问题在于刘宋朝廷高层。在元嘉十七年以前,刘义隆一直把刘义康作为自己在前朝的代言人。现在,这个代言人被自己弄掉了,刘义隆当然就必须物色另外一名宗室来取代刘义康的位置。

  刘义隆物色了自己的另一个弟弟江夏王刘义恭。

  于是,在刘义康被废黜后,刘义恭以司徒、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来接替刘义康的位置。

  但是,一样的地位,不代表能够起到一样的作用。刘义恭鉴于刘义康被废之事,小心谨慎,只是干干文书之类的事情。对于这种人,刘义隆当然很放心,但是要想让他起到跟刘义康一样的辅佐作用,大概也就不太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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