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一章最后提到过,晋安王刘子勋在寻阳称帝,改元义嘉元年,各地官员纷纷宣布支持刘子勋,《殷孝祖传》称当时全国都造反了,刘彧朝廷基本只能控制建康所在的丹阳郡,应该不是妄言。
邓琬立即派遣部将孙冲之率军万人,进据赭圻(今安徽省芜湖市一带),对刘彧发起进攻。之后,叛军继续增兵,由陶亮率军二万增援,企图一举夺取建康城外的新亭,速战速决。刘彧则任命刘休仁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又领太子太傅,总统诸军,抵御刘子勋。刘彧又启用了年近八旬的老将军王玄谟,令他作为刘休仁副手,协助平定叛乱。
刘休仁奉命,立刻率军进据虎槛(今安徽省芜湖市一带),抵御刘子勋叛军。刘彧又诏令殷孝祖率军跟进,驰援刘休仁。面对刘彧重兵抵御,陶亮怂了,不敢继续进军,走到鹊洲(今属安徽省铜陵市)就不走了,两军就在今天的安徽省境内展开对峙。
刘休仁、王玄谟面对僵局,决定主动进攻,寻求突破,于是对孙冲之镇守的赭圻发起了进攻。
于是,他们先派出了名将殷孝祖率军进攻,叛军大将陶亮也从鹊洲出兵,支援赭圻。殷孝祖出征的时候,常常把自己的的仪仗带在身边,非常明显,当时人就说:”殷孝祖这么搞也活不久了,这家伙跟坏人打仗的时候,竟然会把自己标记得这么明显。对面只要调集十个神射手,盯着仪仗那一块放箭,这家伙就死定了。“
果然,他在进攻赭圻时由于过于显眼,被叛军集火,中箭战死,卒年五十二岁,追赠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持节、都督如故,追封秭归县侯。其部下将士由沈攸之接管。
在虎槛的刘休仁听说殷孝祖殉国的消息,下令继续向赭圻前线增兵,与叛军交战。他派出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刘灵遗各率军三千奔赴赭圻前线,与前线接管殷孝祖军队的沈攸之一道,进攻赭圻。
这时,沈攸之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如今殷孝祖那家伙一波作死,把自己送了,如今如果不持续进攻赭圻,那么就是示弱于敌,会使得敌人士气高涨,降低自己的士气,不利于平叛的进行。
但是,沈攸之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和江方兴职权相当,互不节制,如果到时候分别率军进攻,号令不一,那也是作死。
于是,沈攸之做出了一个高风亮节的决定——他晚上直接自己找到了江方兴说:“如今到处都是叛军,朝廷实际控制领土小的可怜,本来觉得能够依靠的也就是殷孝祖的精兵了。结果谁知道,那家伙竟然直接挂了。现在满朝文武都觉得我们已经没救了。现在朝廷这口气在不在,就看明天这一仗了,如果再输,那就真没救了。现在,朝野上下都觉得应该让我来率军平叛,但我觉得我水平比不上你,我愿意受你节制,只求团结一心,获得胜利。”
江方庆听了,当然很高兴,直接接管了整个前线军权。但是沈攸之手下的人都不开心了,觉得老大为什么要把兵权交出去。
沈攸之回答:“你们忘了廉颇和蔺相如、寇恂和贾复的事情吗?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赭圻的叛军打爆,谁节制谁哪有那么重要。更何况,现在我肯受他节制,但是那个家伙多半不会愿意受我节制,我们要做的是联合破敌,怎么能为了这些事闹矛盾?”
沈攸之在赭圻之战中表现了他高风亮节,以国事为重的一面,是值得后人肯定的。
第二天一早,江方兴率军对叛军展开了总攻,刘休仁也继续投入军队支援,两军大战半日,官军在赭圻城外重创叛军,取得大胜。叛军大将陶亮闻知前线溃败,将驻守赭圻的孙冲调回鹊尾防守,留下偏师留守赭圻。邓琬又派刘胡统兵支援鹊尾,在鹊尾屯兵十万。
但是此时,官军却面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粮食没了。当时军旅大起,国库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于是,刘彧开始向民间募集钱粮。能给钱粮的人,可以授予三品到五品的散秩之职。
募集管募集,军中粮草不够也确是个问题。官军主帅,建安王刘休仁亲自抚恤士卒,吊死问伤,稳定了军心,使得十万大军,无人有二心。
官军没吃的,叛军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赭圻城里的叛军也没吃的了,于是就向后方的叛军将领刘胡求救。面对这个问题,刘胡想了个办法。他弄了几艘船,把粮草装进去,扔进长江,让船自己漂下去,以防被沈攸之发现。
但是,沈攸之还是发现了,他觉得这几艘船有点诡异,不太对,于是把它们拦了下来,果然截获了叛军运往前线的粮草。
吃的都没了,还打什么?
不久,官军攻克赭圻,继续向上游进军,两军在浓湖对峙。邓琬听说两军对峙,继续向前线增兵,派袁顗率军支(空)援(降)浓(指)湖(挥)。双方二十万大军在浓湖展开对峙。
这位袁顗,根本不会打仗,到了军营里也不穿戎服,还摆着一副名士派头,也不好好跟诸将讨论作战部署。
刘胡出身寒微,年轻时只是一名郡中将领,但是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在讨伐蛮乱时攻无不取,战无不胜,以至于在他死后二十年,对于少数民族而言,刘胡的名字仍然是个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刘胡也凭借着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步步升迁,最终身居高位。
这么一位凭借自己摸爬滚打才手握重兵的宿将,自然看不惯这种直接空降过来的总指挥,他恨袁顗那家伙恨得咬牙切齿,但那位毕竟是邓琬派来的都督征讨诸军事,也不好干他。
与此同时,官军方面也在考虑破局的方法。官军将领张兴世率兵七千,趁夜迂回至钱溪(今属安徽省池州市),并安营扎寨,抵御刘胡。
刘胡闻讯,亲自率领大军进攻张兴世,并向官军大部队发出假情报,说张兴世已经被打爆了。此时,沈攸之异常冷静。他分析说,如果张兴世真的被打爆了,那么他那边七千人不可能一个人都没逃回来,所以张兴世根本没输。
另一边,张兴世一开始选择敛兵据守,避免和刘胡发生作战。等到刘胡的部队士气下降,派出部队进攻,一举打败刘胡。
刘胡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虽然陆战很强,但是不会打水战,所以也不想再进一步进行强攻,而是打算调集诸军,围困张兴世,打算把他困死。
但是,这让袁顗很生气。袁顗这家伙不会打仗,在他眼里,刘胡这个是消极怠战,于是勒令刘胡强攻张兴世。
刘胡当然不想强攻,但是袁顗是都督征讨诸军事,刘胡也得听他的,亲自率军进攻张兴世。
与此同时,刘休仁已经猜到了这一手,为了牵制叛军,刘休仁调集大军进攻袁顗,大破袁顗。袁顗慌了,连忙把刘胡调了回来,让他不要继续强攻张兴世。
紧接着,刘胡遭到了一个致命的打击——没吃的了。
张兴世占据钱溪,阻断了刘胡的粮道,邓琬派兵来给刘胡送吃的,但是却因为畏惧张兴世不敢前进。
刘胡没办法,是在没吃的了,只能派兵去迎接粮草。结果,叛军在押运粮草返回大营途中遭到张兴世截杀,三十万斛米统统被烧毁,一粒都没留给刘胡。
刘胡彻底慌了,他觉得这仗没法打了。于是,刘胡跟袁顗说,自己要去暴揍张兴世,要袁顗把所有战马全部调拨给他。
刘胡拿到马,直接溜了。袁顗看见刘胡溜了,于是也溜了。刘休仁于是趁势进军,俘获叛军十余万,继续西进,直接送袁顗去见了刘子业。
刘胡率领两万人退向寻阳,叛军听闻大军溃败,人人惶恐。与邓琬一同主持朝政的张悦,干脆直接把邓琬劈了,然后投降刘休仁。同时,刘子勋也被人绑了去见官军,随后被沈攸之诛杀。
刘胡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也都跑的差不多了。行至竟陵郡界,时任竟陵郡丞陈道真是元嘉二十七年孤军守悬瓠的龙骧将军陈宪之子,他听说刘胡前来,带着几十个人沿路邀请刘胡进城。刘胡知道陈怀真不怀好心,于是进城问陈怀真要了酒喝以后自杀,没死成,被斩首,传首建康。
就在刘休仁、王玄谟击破刘子勋主力部队的同时,官军在东路、北路同样节节得胜,基本平定了叛乱。
刘子勋被杀后,从叛的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上表请罪归顺。刘彧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但是却做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给南朝造成了深远的不利影响。
刘彧当时想要派大军北上迎接,以耀武扬威。蔡兴宗、萧道成竭力劝说,认为这样做可能会导致薛安都认为皇帝要清算自己,从而造成不利的影响;相反,如果不派人去,薛安都一定会诚心归附。
刘彧拒绝了二人的谏言,派张永率军北上扬威。果然不出所料,薛安都以为张永是要来讨伐自己,决定带着徐州叛逃北魏。魏献文帝拓拔弘派尉元前去迎接,大破张永,彻底控制淮北重镇彭城。
这回,沈文秀非常尴尬地发现,虽然自己想要归顺朝廷,朝廷也同意自己反正,但现在他的青州成了孤镇。
北魏献文帝随后派出名将慕容白曜率领大军进攻青州,沈文秀孤军奋战,坚守三年,最后东阳城被慕容白曜攻破。沈文秀被俘,送到平城,后在北魏累官平南将军,于北魏孝文帝太和十年(齐武帝永明四年,486年)病逝。
至此,刘宋淮河以北全面沦陷,彭城,这个刘裕发动第二次义熙北伐,刘义隆发动元嘉北伐的重要战略支点,也就此落入北魏之手,南朝再难以发动大规模北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