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桓玉君,不由得在心中对这女人感到恐惧。
“这女人呵,怕是个当代吕后一般的人物。暂时应该还得罪不起她,且先虚与委蛇的糊弄过去吧!”刘裕心中稍微思索了一阵子,便已经有了计较。
“呵呵,桓娘子说笑了,这吴兴沈氏与龙亢桓氏皆如北冥鱼之大,俯临万类之上。吾刘德舆区区蜉蝣之物,又岂可参与此事?
有道是北冥之鱼,化而为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而斥鷃之物,欲振翅于飞又怎可飞出池塘溪流之外?所谓大小之辩、上下之别,又怎可僭越?”
“刘校尉这话说笑了,这庄子乃是道家杰出的人物。所谓北冥之鱼也罢,亦或是蟪蛄、蚍蜉之物也好都是为了追求其超脱自然之外的境界。
吾桓玉君与刘校尉一样,都是入世之俗人,切莫曲解了庄子先贤之意图!
刘校尉还是说说,如何才能与吾桓家合作吧!”
桓玉君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刘裕。
“合作?桓娘子莫要开玩笑,汝以为吾刘德舆不知道汝龙亢桓家的意图吗?
汝与汝大兄皆是桓家庶出子弟,本就为嫡门正室所排挤。此番为了沈和子的家业放手一搏怕是另有隐情否,因为与吴兴沈氏嫡出子弟博弈本就不是汝这偏房庶出子的任务。
汝兄妹二人或许是与桓家本家的某些人物达成了某些交易,以沈和子在晋陵郡的资产与部曲向那位人物换取家族的支持。支持桓殷获得更高的官位,亦或是其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吾刘德舆何必参与进去,跟两个龙亢桓氏偏房当中的庶出子合作?”
刘裕那句偏房当中的庶出子可是触及了桓玉君的痛处,之间那本来面色如水的桓玉君突然变得暴躁起来。
原本白皙可人的小脸瞬间变得十分可怕,桓玉君眼睛瞪着刘裕像是要冒出火来一般。而后桓玉君抬手指着刘裕,以一种癫狂的语调破口大骂道“刘德舆,汝这厮莫要给脸不要脸!
一个下作的彭城刘家,能让吾这龙亢子与汝平心交谈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汝这厮居然还敢处处言语不敬,还真是反了天了!
对了,听说汝娶了一个略阳氐女子当妾室来着?刘德舆汝还真是有辱汉家士族门风,连一个彘犬不如的略阳氐都能过门!”
桓玉君这女人因为是桓家偏房当中的庶出出身,一直以来都饱受家族的歧视。
这女人平时在闺蜜圈里吟诗作赋、嬉戏欢闹,在男人面前便矜持有度、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加之长相颇为秀气可人,在姑幕士族当中有很不错的名声。
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桓玉君便在背后谋划。谋划着能让她与她那个不成器的大兄更上一层楼的办法,所以说这女人可不是甚子好得罪的主儿。这女人平时没什么软肋,可就是不能去提她的出身。
今日刘裕怕是撞枪口上了,不知道为何的就提起了那桓玉君的出身。
刘裕见到桓玉君的模样登时感到不妙,可又听到桓玉君说起郑馨,这刘裕又有些感到愤怒。
“桓家娘子好生的没有大族之风度,吾刘德舆有甚开罪于桓家娘子的地方自当赔罪。可桓家娘子为何羞辱于吾之妾室,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桓玉君闻言呵呵一笑,而后声音极其冷淡的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来。
“那略阳氐就是略阳氐,一个边塞胡种害怕吾说两句了?刘德舆汝既然敢收她入室,就要担得起这样的指责!”
桓玉君说完之后气鼓鼓的喘了两口粗气,而后摇摇头猛的操起桌子上的杯子就一饮而尽。
而后桓玉君像是冷静下来,语气平稳的对刘裕说道“刘校尉咱们还是谈谈合作的事情吧,汝今日不答应于吾,吾是不可能放汝回去的!”
“呦呵?区区一个庶出子还敢威胁吾了?吾就在这里等着汝,看汝敢不敢对吾怎样!
吾可是谢幼度公之心腹,吾在入桓府出了甚子事情,看汝等该如何向幼度公去解释!”
桓玉君闻言嗤笑来一声,而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的对刘裕说道“吾怎会傻到在这里对汝不利呢?而且吾也没说过咬对汝刘德舆怎样吧?
只不过嘛......这姑幕县的地界,吾桓家还是有着一席之地的。若是刘校尉今日不答应吾之要求,汝日后的日子可就难咯!
区区一个彭城子弟,胆敢开罪于吾龙亢桓氏。就算汝刘德舆是谢幼度公之心腹,那日后升迁之事亦是困难重重矣!吾桓玉君可以告诉汝,吾大兄一个庶出子,身边的部曲也就百十来人。而现在的姑幕县,桓家的部曲可不止这个数目哦!而且啊,汝怎知此番对付吴兴沈氏的行动背后,没有其他家族的身影呢?
所以说......刘校尉汝应该明白,是有大人物要那沈氏的家产。如果今日汝不答应,信不信幼度公就算是保的住汝的人,也保不住汝的官位!”
刘裕闻言一惊,脑子里瞬间闪出两个人名来。一个是龙亢桓氏当代家主桓冲的弟弟,那个被家族夺权但是依然很有影响力的桓秘桓穆子。还有一个就是琅琊王氏那个与谢家交恶反倒是与桓家凑的很近的家伙、也是王谧的堂兄,尚书令王询王元琳。
“那......如果此时办成了吾能得到甚子好处?”
“好处?汝这厮帮吾等高门大族办事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看在汝与幼度公的情分上面。此番若是事成了,便划些沈家的田产、书籍、绢帛乃至于一点部曲与汝。”
刘裕闻言咬咬牙,只能点点头对桓玉君说道“那就这么办吧,等吾回去接到了调令,便找时间与二位桓家子商议其他细节吧!”
刘裕倒不担心自己参与进来会被灭口,因为桓玉君找他加入进来就是为了找一个高门之外的人物参与行动,如果行动暴露就推自己当替罪羊。如果行动顺利,自己便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而刘裕虽说也不想掺和这档子事情,不过这世道就是高门士族压的你不得不去妥协。刘裕今日但凡是拒绝了,那今后得升迁之事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桓家只要想办法将刘裕调出北府军,没了谢玄还有北府众将的保护,那刘裕还不任由对方捏圆捏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