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十六国乱世之金戈铁马

第7章 将军叙话 大战淝水

  孙无终广陵人士,他自幼熟读兵法,是极有韬略的一员儒将。他曾与刘牢之一起在广陵相谢玄手下任职,两人相交甚厚,后来又结为姻亲。谢玄受命组建北府军,孙无终被任命为参将,后因屡立战功,又颇有谋略被封为冠军将军!

  此次孙无终受谢玄之命前往京口募兵,进行操练,随时等候调令率军奔赴战场。

  刘裕本身武艺超群,颇有勇力,操练中总是一枝独秀,又受众军士拥护,很快就脱颖而出,提拔为什长,并受到了主将孙无终的注意,受到召见。

  通报之后,刘裕走进了军帐之中。军帐不大,帅案之上摆满书简,一位儒将正在专心的看着一卷书,此人约莫三十出头,中等身材,虽然偏瘦但却神采奕奕。刘裕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候着。

  不一会,孙无终放下书卷,并望向刘裕。“什长刘裕参见孙将军”刘裕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刘裕,刘裕”孙无终念了两声说道:“曾有人向我举荐过一位青年壮士,记得名字就叫刘裕,是你吗?”。

  “卑职从军之时却有一位朋友和我提过此事。”,刘裕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人是我年少之时的朋友,乃琅琊王家的公子,不知是否将军所说之人。”。

  “正是!本将年少之时曾拜于琅琊王氏门下...”,孙无终疑惑的问道:“琅琊王氏乃世家大族,既有此等门路为何不来找我?”。

  刘裕想都不想正声道:“卑职以为大丈夫行事,当凭真材实料,靠一刀一枪自己拼出个扬名立万,裕虽不才却也不想寄他人之名!”。

  “说得好!我刚才一言乃试之于你,果然名不虚传!”,孙无终见刘裕身材高大、气质出众,又谈吐不凡,不禁生出爱才之心,于是考教道“你以为怎样才是一名出色的士卒呢?”。

  刘裕想也未想,开口应道:“冲锋陷阵、不惧生死、令行禁止,进退有序!做到这几点才是一名出色的士卒!”。

  孙无终听完刘裕的应答,心中赞许,抚须点头道:“不错,如果士卒都能做到这几点,当然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战争不是单打独斗,也不是火拼,那是动辄数万人间的厮杀,需要讲究团队合作,这就需要操练磨合了,新卒往往需要练兵数月甚至数年才能上战场,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不操练,那只能是一群乌合之众!”。

  刘裕点头、行礼道“原来如此,刘裕受教了!”。

  “你现在虽然还只是一名什长,但本将知你将来必不是池中之物,古时名将士卒出身的大有人在,白起不也是平民起家吗?所谓乱世出英雄,上天绝不会埋没豪杰!”,孙无终微笑着继续道:“既然话说道这里了,你不妨谈谈,什么才是为将之道?”。

  刘裕略微一惊,有点疑惑主将为何会问自己这样一个士卒为将之道呢?略微思考之后答道:“裕以为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勇猛杀敌,这是为将之中的下品;坚毅果敢、智谋机敏、善于调动士气,这是为将之中的中品;省时度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才是为将中的上品!”。刘裕停顿了一下,继续言道“战场之事势均力敌,可一战获胜可以证明将军优劣,但如果率领弱师却能以寡敌众、以弱胜强则更需要将军的智谋以及提振军心士气的能力!”。

  孙无终听完一惊,想不到刘裕竟有如此见解,心中大喜,不自觉的拍手赞道:“说得非常好,本将果然没有看错你。但是如果要成为名将,这些还不够。那需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蝇虫飞于左而察其蝉翼翻飞的灵动;战事未开之前,要囤积粮秣;战事逼近时,要凝聚战力;站端已开时,要培养士气;凯旋而归后,要休养生息!能做到这些的,才是震古烁今的名将!以弱胜强固然难得,但是能把麾下的弱师皆变成百战百胜的虎狼之师才更是名将的能力!”。

  刘裕听完孙无终的话,微点着头,眼神中透出思索,仿佛正在细细品味着、消化着孙将军的话。

  片刻后,孙无终继续说道:“其实用兵者之中,不光有为将之道,还有为帅之道。当年韩信与汉高祖论及此事时说道‘为将者将兵,为帅者将将!’,并提出了为帅六道;修身历练之道、理性智谋之道、知人善用之道、刚柔并济之道、造钟制规之道、进退全身之道。”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摇头叹息道“哪怕是深谙帅道的韩信最终也没能做到进退全身啊!任何事情知易行难,成功没有随随便便,本将今日情不自禁与你谈了这么多,你当好好消化!”。

  刘裕再次单膝跪地,向孙无终行了一礼,正声道:“今日将军之言,虽是初闻,也未能全部参透,但深觉至实至理,刘裕定当努力,绝不辜负将军厚望!”。

  孙无终用满意的神情的看着刘裕“锥处囊中,其末必现,只要你有真材实料,我孙某绝不会埋没于你!”。

  与孙无终的叙话对刘裕的将来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京口练兵这段时光,刘裕也一直跟随孙无终学习兵法,以及为将、为帅之道。可以说孙无终将军是刘裕戎马生涯的启蒙导师,也为他将来成为不世出的名将,以及无敌统帅奠定了理论基础。而他也凭着自身的表现,不断受到提拔,直至军中司马,但是他并没有等来迎战北虏的机会。真正使他展露锋芒、一战成名的时刻却在不久之后的另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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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朱序乘一小舟,携几名亲随以及苻坚派给他的两名文吏过江来到了北府军大营,一番通报之后,一干人等被带到了谢石的中军大帐!

  一进大帐,只见谢石端坐帅位,谢玄为首的数十位将领分两列坐于席上。朱序环顾众将一时间百感交集,尴尬的说道:“某奉天子之命前来问候大都督,并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谢石看着朱序冷笑道:“朱将军别来无恙啊,不知所谓天子是哪家天子呢?”。其实朱序与谢石、谢玄二人早就相熟,他们原本都曾效力于桓温帐下,曾经算是同袍兄弟。桓温死后,三人各受要职为朝廷出力,谁知如今物是人非,再相见时,竟是如此场景,朱序心中悲伤不已!

  朱序羞的汗湿了衣襟,只恨此时不便表明心迹,咬一咬牙沉声道:“自从上次建康一别已有数年,大都督风采更胜当年,朱某所言天子,自是当今大秦天王陛下!”。朱序面对曾经的同袍,如今对方已经贵为征讨大都督,而自己却是叛臣身份,他恨不得立刻剖明心迹,只是大事未成只能忍耐!

  “哼!本都督只知我晋朝天子,不知秦国天子!”,谢石冷哼道:“朱将军在秦国既已高官厚禄,今日前来莫非要效仿郦生吗?”,楚汉争霸之时郦生前往齐国做说客而被烹杀,谢石拿朱序比做郦生,显然已起杀心!

  朱序当然知道谢石的意思,他稳了稳心神,正声道:“秦军百万之众现已屯住淝水,不日将要总攻,大秦天王不忍看到晋军将士们白白牺牲,特命末将过江奉劝都督能识时务,率军归顺!”。朱序说话的时候,面对着谢石,不断的挤眉弄眼,说完再用嘴角撇了撇后面。如此怪异的举动,谢石、谢玄等坐在上首的将领自然看的明白,知道定有隐情。可是后面的将领早已勃然大怒,一时间“大都督,杀了他,宰了他...”的声音响彻大帐!随朱序同来捧着礼盒的两名文吏吓的几乎瘫倒,心道“吾命休矣!”。

  谢石挥了挥手,制止了众将的怒吼,佯装怒道:“你本来是晋臣,竟然替秦国来做说客,本欲将你斩首祭旗,怎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我又是旧识...”,接着故意看了看门口两位捧着盒子的文吏道“尔等莫要惊慌,我们晋人向来极重礼仪,来人啊,带两位下去,酒食招待...”两名文吏一听此言,如逢大赦,赶紧一溜烟的跟着军士走开了。

  接着谢石又屏退众将,只留谢玄一人,缓缓道:“朱将军,我看你适才说话时神色有异,似乎话外有话?”,其实以谢石对朱序的了解,此人绝不是贪慕荣华,贪生怕死之辈,相反却满怀忠君报国之心。当年襄阳血战,他也是听说了的,他知道今日朱序前来,必不会甘作说客,想必会有军情透漏。

  谁知朱序突然跪倒,以头撞地,痛哭不止。谢玄见状,赶紧扶起道:“朱将军何必如此,将军忠勇我等素知。”,接着又转头看了一眼谢石,然后对着朱序低声道:“将军此来是否有良谋告知?”。

  朱序闻言,停止了哭泣,缓了缓后,低声说道:“我朱序身受天子大恩,暂投秦主实属无奈...现今秦军士气不振,内部各族将士各怀鬼胎,只要再有一败必然大乱,况且秦国百万大军尚未集结完毕,都督可抓住时机率大军主动出击,我与凉公张天锡已有密谋,到时...”。

  “啪!”的一声,一卷书简被重重仍在地上“不识时务,辜负朕的一片爱才之心!”寿阳行宫,苻坚听完朱序的汇报后,得知谢石不降,并口出狂言,为此正大发雷霆!

  朱序连忙跪下,奏道:“陛下息怒,谢石兄弟,不识时务,臣游说于他,却遭其羞辱,险些丧命。”。

  苻坚略一抬手,让朱序起身,言道:“朱卿并无过错,不必介怀,下去吧,朕自有计议!”。

  三日之后一封来自晋军的战帖送到了秦军主将苻融的手中“秦国兴不义之兵深入我国境已近两月,现两军相持淝水也有二十日,如此下去,迁延日久,于你我两军皆是不利,不如约定时日两军决战,待我军渡河之时,贵军稍退,容我军过河摆开阵势,效上古之遗风,一战而定胜负岂不快哉!...”。

  中军大帐之中,苻坚坐于帅位,众将分两班列于下首。苻坚读完晋军的战帖之后,微笑道:“晋军不知死活,竟约我军决战,渡河之时让我军稍退,容他们摆开阵势,然后一战而定胜负。诸卿以为如何啊?”。

  前秦刺扬州史王显道:“晋军意图决战,我料其粮草不继,何不再等数日,等其粮草耗尽,军心不稳之时,我军渡江击之,岂不更好!”。

  参军史涛摇头道:“晋军粮草耗尽,未曾听闻,只是我大军再此迁延日久粮草不继倒是事实!”。

  建威将军苻余干言道:“我众彼寡,决战之时不如沿河遏制,不让其登岸,可保万全!让我军后退,容其布阵,岂有此等道理?”,苻余干说完,一时间多位将军出声附议。

  苻坚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苻融,沉声道:“大司马以为如何啊?”。

  苻融走出行礼道:“臣以为我大军深入敌境,持久战与我军不利,况且我军不善水战,我军十倍于彼,由他渡河决战,于我军有利,只是不知谢石此议是否有诈?”,说完用怀疑的目光望向朱序。

  朱序一怔,行礼道:“臣对谢石了解甚深,此人喜好空谈,仰慕古风,常以名士自居,且臣前日奉陛下之命招降于他,见其十分骄狂,我料此议不会有诈。”

  苻坚听完诸将意见后冷笑道:“即使有诈,我大军在此安能怕他?更何况兵者诡道也!我军稍退又有何妨,朕可不是宋襄公,何必等他列阵完毕,待其半渡之时,即遣大军掩杀,何愁不能全歼晋军!沿河布防,朕还担心他们跑了呢!”......

  而晋军这边也在做着最后的动员,征讨大都督谢石一身戎装,谢玄站在右侧,下首站满北府军将领。谢石道:“敌我两军相持淝水已近一月,敌众我寡,如待其百万大军集结完毕,舟船齐备,到时渡江来攻,则我军危已!不如待其兵马未足与之决战,一战可定乾坤。我已谋定,明日我军渡河之时,秦军必然大乱,到时诸位定要抓住时机,奋力向前,一举击溃秦军!”。

  北府军众将对胡虏无不恨之入骨,早就等待这天的到来,无不跃跃欲试,一时之间士气如虹!

  第二日到了约定的时间,秦军浩浩荡荡摆开了阵势,苻坚策马立于后方土丘之上,苻融、张蚝伴其左右!不一会晋军果然开始全军渡河,苻坚心里想到今天一战可灭北府军,北府军一灭,直捣建康将易如反掌!不禁豪情大起,抚须大笑!忙命苻融传令,苻融令旗一挥,鸣金之声响起,秦军开始缓缓后撤......

  几十万大军绵延数里,前军看不到后军,后军看不到前军。一听鸣金,很多士兵不明所以,机械性的向后退去。而此时晋军战舰已经快到岸边,由于晋军船大,足以跑马,刘牢之等诸将皆勒马立于船头,个个跃跃欲试!

  此时朱序和张天锡的降兵早已得到将令一字排开,横在大军中间,故意阻挡着前军后退。前军靠近朱、张二军的队伍后撤被阻,而身后大军又在往前推,一时间进也不能退也不能,陷入混乱,开始出现推挤。

  这时晋军已到河岸,众将看见秦军出现混乱,知道时机已到,纷纷跃下船头,谢玄也已下船,他骑在马上大喊“秦军已乱,此时不战更待何时!进攻!进攻!”,众将闻言大喊“进攻!进攻!”不约而同率领着大军朝秦军杀去。

  而朱序、张天锡此时突然高声呼喊“秦军败了,赶快逃命!”,朱、张二人手下的士兵也一齐跟着大喊“秦军败了,秦军败了,赶快逃啊!”,前方秦军闻言大乱,一时之间人仰马翻,互相踩踏,陷入混乱。而后军刚退不久突然听见秦军大败之声四起,不明所以,顿时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苻坚在后方土丘之上见此情景大惊,大声呼喊“快,快,快稳住阵脚”,而苻融不待苻坚下令,早已策马跃下土丘,来到军中,他来回奔驰并高喊“迎战、迎战、迎战”,试图稳住军阵!此时晋军已经杀至,面对溃乱的秦军,红了眼的晋军如砍菜切瓜一般纵横砍杀,绵延数里的淝水西岸此刻仿佛变成了地狱屠场。

  秦军军阵更加崩溃,士兵互相推挤践踏,苻融一时不慎,混乱中竟跌下马来,不及爬起,便被随后赶上来的晋军砍成了肉泥!朱序、张天锡的军队也加入了追杀秦军的行列!

  苻坚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出现如此情形,见此败状,他胸口一阵剧痛吐出一口鲜血!略微稳了稳身子后,见大势已去,赶紧带领亲兵跃下土丘朝后面逃去,可此时溃兵已到跟前,苻坚竟然被溃兵撞下马来,半天不能动弹,突然听到有人高呼“苻坚,纳命来...!”。

  只见一小将跃马持枪朝苻坚杀来,此将名叫桓伊,乃桓冲之子,一直留质在建康,此时他也在北府军中。他见北府军大胜,秦军溃败,又想着洛涧之役刘牢之曾经单骑斩杀梁成之事,一时立功心切,孤身一人深入秦军之中。正好见到土丘上华盖之下一身穿金甲之人骑马奔下,又马失前蹄跌落下来,他猜到此人必是苻坚无疑,如此奇功怎能放过,赶紧不顾一切的杀了过去!

  突然听见一声如狮虎般的暴吼“休伤吾主”,只见一猛将手持重矛从旁边赶到,向他杀来。此将正是张蚝!桓伊不由分说一枪刺去,张蚝用矛拨开,桓伊再刺,张蚝稍一侧身竟然一把抓住,接着顺手一拉,险些把桓伊拉下马来,长枪随之脱手。桓伊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对手,而身边又无友军,只得叹息一声,一拉缰绳转身就要向后逃跑,张蚝见他逃走,清楚护主要紧,并不追击,只是一枪掷去,便把桓伊扎了个透心而过!

  张蚝跃马而回,此时苻坚已在亲兵的搀扶下骑上了御马。张蚝伴着苻坚向后急退,就在此时,忽听苻坚大叫一声,定睛一看一只羽箭射入天子的左臂,苻坚险些再次坠马,幸得张蚝一把拉住。回头一看,百步之外一员晋军大将跨着黑色骏马弯弓搭箭,意欲再射。此人正是刘牢之,就在放弦发射之际,刘的坐骑被撞,一箭射歪!原来他身边尽是乱兵,正在互相砍杀,一时想冲也冲不过去,张蚝见此恶狠狠的瞪了刘牢之一眼,用矛击打苻坚的坐骑后臀,策马朝郧城慕容垂的军中逃去!

  淝水鏖战之际,身在建康的谢安,正与访客下棋,来客因淝水前线之事一直惴惴不安,而谢安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正在这时,下人把前线战报送到他的面前,看完捷报,谢安微微一笑,旋即往旁边一丢,面色如常的继续下棋。访客问起战报内容,谢安只淡淡说道:“前方小子们已经破敌了!”,并拉着狂喜的来客继续把棋下完。

  送走来客,谢安一副淡定的模样,缓步返回屋内,一时不查,木屐撞倒门槛,屐齿都撞断裂了,但是谢安却一无所知!

  值得一提的是朱序、张天锡借着淝水之战立得奇功得以顺利归朝,朱序因功获封龙骧将军,后来历任琅琊内侍、豫州刺史、雍秦二州刺史。张天锡获封散骑常侍,并恢复原来爵位,再升迁为光禄大夫,不过由于他曾是割据一方的诸侯,又当过亡国俘虏,所以一直不被同僚所容,受到排挤,最后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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