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就这样死了。

　　其他混混见老大死了，发一声喊，四散逃走。

　　刚才还在远远围观的人，也纷纷四散躲了起来，谁也不愿意趟这个浑水，被衙役捕快当杀人犯同伙抓了。

　　甄凡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场群殴，又莫名其妙差点死了，还莫名其妙被人救了。

　　那个救他的人，更是莫名其妙。

　　他都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惹下了一场杀人的官司。

　　大群的衙役捕快呼啦一下围住了他们，怎么和米国巡捕一样，总是刚死了人就立马出现，早几分钟来制止群殴不行吗？

　　好像龙哥电影里也经常是这样拍的，架打完，坏蛋完蛋了，大批巡捕才赶到，中情局的漂亮妞，最后还要来个漂亮的反身凌空踢。

　　捕快们很快就把牛二的尸体，和甄凡他们四个一起，带到了刑部大堂。

　　就在甄凡和牛二他们群殴的时候，街边一个深墙大院的阁楼上，两个女子站在窗前，轻推珠帘，目睹了这整个事件的经过。

　　淡妆蛾眉的女子道，“出了人命，那几个人要有麻烦了”。

　　旁边女子说，“小姐，要我说，那个牛二活该，在这条街上，他们害的人还少了？”

　　“翠儿，那个牛二可不是一般人，你可知道，他是崔家少爷的家奴”。

　　那翠儿道，“崔家？难怪敢这样为非作歹，那他们要倒霉了，可惜了那个打抱不平的汉子，小姐，他们都长得好模样呢，你不想办法救一救他们？”

　　那丫鬟可能平时和小姐开惯了玩笑，她有些同情甄凡和那个管闲事的人，所以怂恿她救人。

　　小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真的要救他们？”

　　“翠儿，俺俩目睹了整件事，起因是那牛二贪图人家宝刀，先动的手，实在是他咎由自取，俺们应该去帮他们作个证才是”。

　　那小姐转身下楼，对翠儿说，“让贺叔去刑部打听一下情况，万不得已时再出面。”

　　这小姐就是刚才弹琵琶的女子，贺若家小姐，她的阁楼就在酒楼的旁边，刚好对这场群殴看了个清清楚楚。

　　清河崔氏可是当时的五姓七家之一，是一等一的门阀世家大族。

　　甄凡压根没想到，被杀的牛二，竟然是崔家的家奴。

　　刑部的官员自然也知道问题严重了，不敢怠慢，刑部刘侍郎立马升堂审理，同时派人去通传崔家。

　　与此同时，牛二的手下，也已经去崔家报告了事情经过。

　　当然他们不会说是牛二觊觎人家宝刀，明抢惹来的杀身之祸，而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甄凡他们的不是。

　　大堂之上，甄凡终于知道了为他打抱不平的汉子叫程良，人家为救他杀了人，他还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也太没礼貌了，可在他们被押往刑部的路上，他没机会问。

　　程良自述他是陇右人氏，因同乡介绍，要去太原投唐国公李渊帐下效劳，在洛阳停留时，见牛二碰瓷敲诈赵四，激于义愤，出手相助，想教训一下牛二一伙，结果失手杀死了牛二。

　　尸体就躺在堂上，程良杀人事实清楚，牛二的人都可以证明，程良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不用怎么审理，关键的问题是，赵四和程良等四人的身份，得弄清楚。

　　甄凡在堂上回主审官的问话，自然是说自己叫赵四，是宇文述大将军的传令兵，事实上，他就只有这一个合法身份，也只能一直用下去了。

　　他肯定不能说自己是黑虎寨魏飞羽一伙的，虽然大隋朝马上就要完蛋了，可现在对于朝廷来说，不是起义的好汉，而是反叛朝廷的贼寇和打家劫舍的强盗。

　　但他说的话和身份，侍郎是一句都不相信，大将军的传令兵，哄鬼呢吧。

　　先不说一个军中传令兵，毫无理由怎么能跑到帝都来，就说那把宝刀，就绝对非寻常人所能拥有的。

　　就像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突然开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上路，不被拦下来检查证件才怪。

　　贵重稀有的东西，一定得是要具有某种身份的人，才能拥有的，不然就会被怀疑是偷的或是抢来的。

　　坏就坏在这把刀上，甄凡太后悔带着这把刀出门了。

　　刘侍郎第一个念头也是认定他们是贼，但看看甄凡和程良并不惊慌害怕的态度，又多了一个心眼。

　　别是哪个上柱国或世家豪族的子弟，贸然用刑，只怕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

　　当时在长安城和洛阳，都有很多有势力的家族，还有像太原唐国公那样手里有兵的实力派，哪一家他都惹不起。

　　那个杀人犯程良，说是同乡介绍，要去投李渊，那多少也怕是有些关系的，唐国公拥兵自重，可不能得罪了他。

　　刘侍郎旁敲侧击，反复诱导，还是不能确定这几人的真实身份，甄凡虽然知道历史上隋唐有什么五姓七族，但他实在不知道，这当口哪家是哪一位太公宰相在掌权，谁是活着的，谁不在了，谁还没有生出来。

　　他就是有心抱一下大腿，也说不上来一个，能让刘侍郎顾忌的牛叉名字出来。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刘侍郎还是让人把他们先关押起来，等他见了崔家的人再说。

　　清河崔家，从上上几辈就是豪门望族，到了隋末，依然是显贵大家，虽然家风严格，子弟大多品行贤良，但凡事总有例外，再好的家风也会出几个不肖子孙，爷爷老爸战功赫赫，英雄了得，儿子孙子游手好闲，无恶不作的多了去了。

　　此所谓一代不如一代。

　　占着权势，飞扬跋扈的崔虎，就是年轻一代里的恶少，不然牛二这样的恶奴也不会依附于他了。

　　那牛二不过是他的一条狗，死了就死了，但有人敢杀他的狗，胆子也太大了，竟敢不把他崔虎放在眼里，这个面子是一定要找回来的，不然以后谁还会跟着他混。

　　谁杀的牛二，谁偿命就行了，再让另外几个赔点银子给他。。

　　可等崔虎看到那把鹿鸣宝刀，他就改了主意。

　　刀的主人是赵四，人是程良杀的，两个都得死，程良给牛二偿命，赵四是主谋，也得死，这样宝刀没了主人，自然就是他崔虎的了。

　　刘侍郎见赵四和程良也搬不出什么靠山来，当然就按崔虎的意思判决了。

　　至于宋清杨校那两个小弟，当然也是反贼同伙，一并砍了了事。

　　甄凡不想牵连无辜，事情因他而起，要是程良不掷刀杀了牛二，他早就身首异处，被牛二一刀砍死了。

　　况且，他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死了还能回到现代更好，回不去也就这样了，谁又能不死呢，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所以，他想把所有罪责一个人揽下来，请刘侍郎放过其他三人，由他来给牛二偿命，鹿鸣宝刀也不要了，只求放了程良和宋清杨校。

　　崔虎要霸占宝刀，自然不想留人口实，给刘侍郎一笔银子，让他以反贼罪名，统统杀了，免留后患。

　　刘侍郎不敢得罪崔家，又得了银子，自是照做不误。

　　四人被收押在大牢里，只等刑部尚书朱笔一划，即刻开刀问斩。

　　甄凡哭笑不得，感叹命运之吊诡，竟会如此荒唐。

　　他又一次身陷囹圄，比起魏飞羽和刘霸道的那个简易牢房，洛阳这个刑部大牢可要结实坚固多了，牢房倒是越来越豪华，可出去的难度也满格增加。

　　天亮之后，就是他们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