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寨往事
虽然很失望,但是郑醇玉很快反应过来,通过先上来的任宏权等人的描述已经知道这里非常贫穷,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衣饰。
看到班四娘正在烧火,他很自然的凑了过去帮忙—其他人都受不了厨房里的烟雾而跑了出去,因为厨房里的灶台居然是没有烟囱的,这就意味着每次烧柴就会经历一次真正的“烟熏火燎”。
对于烧火郑醇玉并不陌生,在武当山厮混的时候曾享受过教习道长入室弟子的待遇,跟随道长学习、生活过几个月,学到了一些秘传的功法同时也过了一把“自然”的生活,劈柴、烧火、挑水、做饭,什么都自己干。
别以为烧火做饭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懂诀窍的话火很容易灭,火大了饭就糊了,火小了饭做不熟,添柴顺序不对就都是烟,老式灶台第一次烧锅头发被燎是大概率的事情。
身边出现了另一个陌生人,班四娘和班小弟有些紧张,但是郑醇玉可是智商和情商极高又有过长期横店厮混的经验,零食开道可是对付小孩无往不利的法宝。
两个小孩一开口说话郑醇玉心里就有了大致的判断,班四娘和班小弟的发音很复杂,和南方某些地方口音类似又有区别,但总体上还是可以归类于汉藏语系,多是平舌音,翘舌音比较少。
影视城可是汇聚了全国各地人才的地方,基本上各地的口音都能听到,郑醇玉连蒙带猜的分析了下两个小家伙的语音后和自己曾经听过的某地口音做了类比,居然能基本上和他们无障碍沟通了。
做到这一点后,郑醇玉迫不及待的和班四娘问起了过往的事情,其他人虽然和班四娘交流过,但基本都是浮于表面,只是听她自述而已,郑醇玉却是粗浅的了解过一些交流技巧,在他巧妙的引导下,问出了这个山寨更多的内情和细节。
这个山寨的名字很奇怪,叫大斗寨。
据班四娘说,这个寨名是她的阿爷起的,他阿爷曾是大唐河西节度使下属大斗军的一员,名叫班横。
当年吐蕃吞并吐谷浑后频繁从大斗拔谷出青海地区侵入河西走廊,而后唐军酝酿反击,为了解决大军行进中的给养问题,河西节度使府衙悄悄在行军路线上建立了若干秘密据点并在据点中存储一定的粮食。
后来唐军大举进攻吐蕃,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很短时间内把吐蕃势力赶出了青海,这些秘密据点和据点中的粮食也就没用上。
随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唐军和吐蕃再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而这些据点也就逐渐被人忘记。班横也是隐约听一些军中的老人说过这些事情也就记了下来。
后来吐蕃人一直试图继续侵占青海地区,唐军—主要是负责守卫大斗拔谷的大斗军和小股的吐蕃军就开始了小规模的拉锯战,虽然总体上是唐军占优,但是作为士兵还是互有损伤,班横负伤被吐蕃人俘虏后逃了出来。
但是唐军中对于曾经被俘的士兵基本上不会再理会,说不定还会被抓起来打入奴籍,班横就凭着隐约的线索找到了这个山寨,落草为寇。
虽然无法继续成为大斗军的一员,班横还是把山寨命名为大斗寨,凭借着当年唐军留下的粮食,班横又陆续招募了些逃奴并做了些简单的训练,又经过了几次惨烈的山匪间火并,大斗寨很快在这这祁连山深处立住脚并成为周围无人敢惹的存在。
稳定下来后班横立了个规矩,就是不抢唐人,只抢番人,倒也闯下了一些名声。
大约5个月前,一个消息在祁连山的土匪间悄悄传播,吐蕃的青羊部落准备了大批的皮货、牛羊想要通过祁连山的大斗拔谷去长安交易,因为货物很多也很贵重,所以青羊部派出了50名“桂”(注1)护送货物。
按照常理来说,仅仅是皮货和牛羊根本不需要出动“桂”来护送的,所以又有传说这批货物里有吐蕃赞普送给回纥首领的贵重礼物。
吐蕃希望能和回纥结成同盟进攻大唐,到时候平分大唐的土地和人口,传说吐蕃赞普为了能和回纥达成联盟下了血本,这个礼物价值连城,只要回纥首领见到了就肯定会收下并答应盟约。
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祁连山里的山匪都很动心,但是拥有50名桂的吐蕃军队对于各个山寨的土匪又是个无法逾越的障碍。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祁连山中势力最大的土匪“连山寨”寨主“黑狼”姚慕同牵头召集祁连山中的土匪,想要联合所有土匪把这批货给劫下来。
拥有近70人的大斗寨自然也在被召集的范围,加上要抢的是吐蕃人,而黑狼的名声也还不错,班横就很高兴的去了连山寨,等回来以后就决定加入土匪联军。
30多天前,班横按照约定留下十几个人看守山寨带走了包括班四娘的阿娘在内的寨中大部分人,只是没想到被黑熊寨的人突袭人都被杀死,只剩下姐弟两个被张玥琪等人救了下来。
郑醇玉隐约感觉不对,如果班四娘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所谓的青羊部带着吐蕃赞普的礼物要去交易的传言怎么看都透着浓浓的阴谋气息,只是信息太少,无法判断这个阴谋到底是什么人设计、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想了想就先放下了,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弄清楚,郑醇玉就顺口问了班四娘一句,得到的回答验证了心中所想后倒是一喜。
在满屋烟熏之下泰然自若的和小丫头谈笑风生,让一众站在厨房外的人惊叹不已,眼看着郑醇玉和班四娘一起退出灶底的余火,把煮麦子的大陶罐搬下来,李明等人才憋着气进屋帮着把陶罐搬了出来,班四娘和班小弟直接拿木勺给自己盛了一大碗,也不怕烫直接大口吃了起来。
左堃仔细看着手里的麦饭,谨慎的偿了一口,倒是有些意外,“哎呦?还蛮好吃的嘛。”
任宏权和宋建兴对视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郑醇玉也慢慢咀嚼着麦子,笑道:“这种麦饭刚开始吃基本都会感觉很好吃,但是多吃几次就不会这么说了,不说别的,吃多了要么腹泻要么便秘。要吃一段时间等你的肠胃慢慢适应了以后才能正常。”
注1 :“桂”是吐蕃语,翻译成汉语就是“武士”的意思,是构成吐蕃军队的核心精锐力量,大致相当于现代军队中的中低级军事长官和各级士官,“桂”全部出自吐蕃的贵族家庭,而大量的奴仆和奴隶则构成吐蕃军队的底层。一般来说,“桂”训练有素,装备也十分精良,其个人作战技能也十分强大,出战的时候会自带大量的仆从军作为炮灰,同时部落或者政府也会出动大量的奴隶加入,一支有“桂”的吐蕃军队和没有“桂”的吐蕃军队战斗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