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想干活了,开摆!
但是常安隐约听到了些哭声,转头一看,贺鸣正在边上偷偷抹眼泪呢?
“咋了?怎么还哭上了。”
贺鸣用宽大的衣袖擦了擦眼泪说:“这些日子,让常大人受累了,小人没能照顾好您。”
常安摆了摆手,好没气的说:“行了,跟哭丧似的,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只是现在受制于你不高的上限制而已,过些日子,等你学的东西多了,就能做更多的事了。”
“是。”贺鸣擦干眼泪,给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准备饭食去了。
常安拍了拍自己的脸提振士气,准备吃完饭继续工作。
这时,刚出去不久的贺鸣又折返回来,跌跌撞撞的像是有狼在后面撵他。
常安放下筷子,好奇的问:“怎么了?着急成这样。”
可能是贺鸣跑的太快的缘故,他扑腾一下就跪在了地毯上。
兴奋地说:“常大人,天大的喜事啊,老天爷下雨了!”
听到这话常安先是一愣,之后猛然站起就要往外跑。
然后就撞到了桌角。
哐!
“哎呀卧槽。”
桌角撞得常安右腿直抽抽,桌上的物件都位移了两分。
贺鸣见状赶紧起身扶住常安。
“常大人您没事吧?!”
“我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别扯没用的了,赶紧的,带我出去看看!”
贺鸣搀着常安走到主账口,外面的人群已然沸腾,兴高采烈的庆祝了起来,有的一些跪在地上直磕头,这并不是个例,有了一个人磕头,别人看见了也跟着磕头,不一会便是呼啦啦一大片的跪地磕头,常安的目光所及几乎都是跪倒在地,极为震撼。
常安把胳膊从贺鸣的怀中抽出,一瘸一拐的走向外面,伸出手,细密的雨滴打在了常安的身上,常安摆出《肖克申的救赎》主人公最经典的那个姿势,享受这雨水落在身上。
闭眼感受这个世界,泥土芬芳,雨水清新,冲散了八月的三伏天尾巴的暑气。雨越下越大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演变成倾盆大雨,官吏驱赶着灾民赶紧回去避雨,免得这些身体不够强健的人们汗水被清凉的雨水一刺激,生出病来。
常安就这样一直待在雨中,周围只有雨落之声,一名其他部门的小吏想要叫常安,却被贺鸣拦下了,他知道常安这么久以来的工作就是为了迎接这一天,哪怕总是在抱怨工作强度越来越大,但是常安确实是心里惦记着百姓,所以,就让他多享受一下这荣耀的时刻吧。
快入秋了,如今下了雨,水源充足,想必灾民就能回家种些萝卜菠菜什么的应季菜度过这难捱的一年,一期工程顺利完工,二期也完成了一条线,想必明年的收成会好些。
这雨下的时机还算不错,前一阵小麦收割,减产有些严重,但是小麦已经晒好,收拾干净装在农民的自家粮仓了,朝廷中,李渊下令免去了今明两年关中、河东两道的赋税,想必灾民能多少恢复些元气吧。
常安又乱七八糟的想了些别的,这姿势摆的也有些久了,他感觉肩膀也有些酸,不光如此,常安身上的薄款官服也吸饱了水,有些坠。
过了一会,常安转过身,看见身后的两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贺鸣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吏,小吏心领神会。
两人行了一礼,对着常安齐声说:“大人,辛苦了。”
常安心里暗暗窃喜,但还是摆出来一副小意思的样子,虽然他前期有些许摸鱼,但他那时是真的没事干,所以便心安理得的接下了二人的赞誉。
“哪里,应该的。”
常安刚想走动,右腿的疼痛牵扯的他一阵龇牙咧嘴,也可能是一个姿势保持了太久,雨还凉,僵掉了,反正他漂漂亮亮的摔了个狗啃泥。
贺鸣见状连忙扶起了常安,还好常安嫌弃帽子重没有戴帽子,不然那玩意脏了可难洗。
旁边的小吏见这情况,很有眼力见的在另一旁扶住了常安。
两人将常安扶到主座上。
常安看着右腿很是生气的说:“贺鸣,之后有时间你找赵铁木来,给我把这些角都磨成圆的!”
“是。”
常安此时看见了旁边的小吏,便对他说:“怎么了,有事就说吧。”
小吏对常安如是答道:“代州城那边先下的雨,刺史得知了后很高兴,便命令我们来通知诸位大臣,回州府庆功。”
常安不由得心想,这家伙,每次庆功都那么积极。
“嗐,这样,你就和刺史说,我离代州城太远了,腿上还有伤,这次庆功会我就不去了。”
其实是常安感觉自己累的一匹,再不睡觉就要穿越了,现在只想在帐中美美的睡一觉。
小吏也看出了常安的疲惫,但是很明智的没有点破,毕竟他要是想去,边上就有马车。
“是,在下告辞。”
说完小吏便行礼退去,不一会便听见马蹄啪叽啪叽踩在泥巴地的声音。
已经没有外人了,常安松散的仰躺在圈椅上。
有些不舒服,常安心想,得找机会让赵铁木给他打一张躺椅。
“贺鸣啊。”
“在。”
“去给我准备干净的布和衣服,我受不了了,感觉再不睡觉你明天就见不到我了。”
“大人您净说笑,我看大人您的身体很是强健。”
“好了好了,快去吧,我真的挺累了。”
“是。”贺鸣没有再跑题,而是去准备了。
说还挺有意思,常安三十多岁的年龄,似乎现在又长高了一些,前世几乎不运动,也没有时间运动,这穿越到了唐朝后,现在脱了衣服已经能看见肌肉轮廓了,明明他只是每天疯狂加班而已,更别说穿越时视力恢复,这穿越真是件神秘的事。
擦干身体,换了干净衣服,常安就准备睡觉了。
这时他一看这腿,好家伙,紫了一大块,但是疲惫不容的常安再多想,伴着隐约的雷声,常安睡死了过去。
小吏伴着雷雨赶回代州府,现在已经是下午,刺史家已经开始了晚宴的筹备,离得近的几位,如司田、郑灵,都已经回来了,离得远的那几位大唐蛀虫的马车也已经在路上了,小吏的马还超过了那几位的车队。
小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刺史大人。”
刺史放下手中的告知朝廷的奏折,心情愉悦的坐在椅子上说:“嗯,让你请的人呢?”
“常大人大腿磕伤了,他说加之营地离代州城较远,便希望能不参加这次的庆功会,至于其他几位大人的马车已经在路上了。”
“嗯?腿磕伤了,严重吗?”
“似乎有些严重,常大人看起来有些一瘸一拐的。”
“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似乎是磕碰到了桌角。”
“好吧,你去请一位治疗外伤有名的大夫,雨一停就带他去找常年,听明白了吗?”
“是,小人明白了。”
“行了,去吧。”
时间很快就过去,刺史家彻夜宴饮,常安与贺鸣的手艺也从那几个蛀虫的嘴中传播开来,而常安在营帐中一觉睡到天亮。
常安起来发现大腿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还有些隐痛,但至少不会走路一瘸一拐的了。
穿戴整齐,今天常安特意把该穿的都穿了,而不是以前那样只穿外面一层,因为暑气已经让雷雨消去了不少,从今天开始,天气就要转凉了。
常安走出主帐,外面是一片烂泥地,好在当初选址的地方是比较高的,不然还得朝营帐里灌点水。
常安深呼吸,世间散发着雷雨天过后特有的泥土味,常安很喜欢闻这个,那一场大雨把世间洗了个干干净净。
这时贺鸣提着早饭朝主帐走来。
“啊,常大人你醒了,腿伤感觉如何。”
“嗯,好多了,至少不一瘸一拐了。”
“不愧是常大人,身体就是好,早饭已经做好了,来吃饭吧。”
“嗯。”
在贺鸣往桌上摆早饭的时候,常安问他:“贺鸣,昨天的雨下了多久啊?”
贺鸣手一顿,思考了一会说:“应该下到了后半夜呢。”
这让常安有些惊讶,后半夜,这可不是好事了,一次性雨下的太多可就内涝了。
“这雨一直都这么大吗?”
“应该不是,前半夜时就已经小了,我睡觉轻,有记住。”
“嗯,那还好,别旱灾刚结束就接了个内涝。”
“常大人,身体最重要,还是先吃东西吧。”
“嗯,各处的汇报都上来了吗?”
“来了一部分,都放在桌子上了。”
“好。”
“常大人,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常安点了点头,开始享用美好的早餐,一天的开始。
常安还没吃完,就听见外面有马车停下。
常安用筷子指了指音源的方向说:“去看看是谁。”
“是。”
外面还能是谁,雨一直下,被拖到现在才来的大夫让昨天的小吏请来了。
三人进帐,一起行了一礼。
常安放下筷子,问道:“这位是?”
大夫魏雅志上前一步说:“在下魏雅志,是个大夫,今天被他们请来给您看伤。”
“多谢了。”
常安又对着小吏说:“这位魏大夫是谁请的?”
小吏自然是如实回答:“刺史听闻您大腿磕伤很是担心,特意命小人请大夫来为您看伤。”
“原来是这样,那就多谢刺史好意了。”
常安又转过来对着魏雅志说:“魏大夫,是这样的,我的腿经过一晚上休息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被必要治疗,但是昨天有很多灾民被雨水浇了半天,希望您能趁此机会看看。”
魏雅志看了一眼小吏,但小吏就是个芝麻大点的基层公务员,哪里出的了主意。
只能是魏雅志自行决断:“那好吧,这些生病的灾民在哪?”
常安哪里知道,他只是怕有这种事出现,有没有灾民生病的情况上报,就算上报了他也还没来得及看。
“额,我只是怕有这种情况而已,那个谁。”常安指了指小吏,说:“我命你带着魏大夫在营地中转转,若是有人生病便给他们医治,听清楚了吗。”
这时魏雅志站了出来说:“常大人,本次出诊我并没有带着治疗风寒的药,就算带着了,这么大个营地也不够用,另外,这给灾民治病的药钱......”
“没事,不会少了你的,我让人回城中筹备药材,大夫你先去。”
“好。”
两人离开后,常安对着贺鸣说:“贺鸣,找些人,去城中买些药草,钱从公帑里出。”
“是。”
又安静了下来,常安这次可以安心吃饭了。
工程已经停止,常安手下的官吏多的用不过来,很轻易便选出来了一帮人赶着牛车、马车、驴车、骡车去买药。
另一边魏雅志处,常安预测的很对,身体没那么健康的灾民有很多都感冒了,一小部分甚至发烧了,毕竟昨天这些灾民可是赶也赶不走,磕头磕魔怔了,身上的汗水被雨水一激,就着凉了。
再加上营地的条件没有那么好,在一个破败的村子里,但是一个村子哪里容得下灾民大军,很多人都只是支了一个小帐篷,可能不怎么遮风挡雨,地下的潮气也挡不住。
自然就有很多人生了病,魏雅志刚看的这生病的百来人,其中基本都是老人和原本就有些什么病,残废和小孩都还算能抗的。
吃完早饭,常安看是看桌上的汇报,雨是很大,但是选在低洼易开凿的地方的水渠充当了下水道,水已经将水渠淹了。
看到这里,常安下令将水渠的封口砸开,让水能快速的流入滹沱河,以免加重内涝。
常安不由得心想,看来当初为了省事便宜直接将水渠口封死不是个好决策,应该建成水闸,在内涝的时候能打开水闸加快泄洪。
而照常安想的一样,确实有灾民染病,这魏雅志来的还算是个时候,但只有一名大夫可不成。
常安又下令,派出几匹快马,找城中的大夫来,能找几个找几个,昨天就已经有了生病的人,恐怕一晚上过去病人更多。
其他就是些零散的事情了,像是什么水泥泡了水全完了啊,营地的哪出不牢固塌了啊。
将一大堆工作汇报处理完毕后,常安准备出去外面巡视一下,这么久以来他还没和灾民说过多少话呢,净在营帐里办公了。
走到营帐外,常安啪叽一脚就陷进去了,得亏穿的不是运动鞋而是唐朝的普通鞋子,衣服的下摆很容易就蹭到了泥巴。
“这就是黄土地吗,确实是软。”
常安将下摆折起免得给洗衣工增添工作量,回到常安身边的贺鸣帮他将身后的下摆整理了一下。
“走吧贺鸣,在营地转转,我也该下一线了解些情况了。”
这不看就只是纸面上的数据,但一看可就吓一跳了,营地中有大量的灾民生病,常安是越看越心惊,尤其是看到住在小帐篷里的灾民。
这种普通小帐篷并不能阻止底下的潮气,而常安也没有充足的物料建造简单的床,所以住在小帐篷的灾民就像是住在猪窝里一样,不后世大农场的猪窝都比他们住的好。
之前被分配到帐篷的人都很高兴,因为能阻挡蚊虫,还很凉快,但是现在就不行了,茅草屋好歹也是个屋子,这小帐篷远没有常安的那一批大帐舒服,只能沦为疾病的培养皿,照着这种情况发展,恐怕就和新冠一样了。
“去,贺鸣,去我的主账把地图拿来。”
贺鸣很是冷静的说:“是。”可能是比这还要惨烈的状况他也经历过吧。
常安很快碰到了魏雅志,因为病人太多,他一个一个看根本看不过来。
常安对着魏雅志行了一礼说:“魏大夫,这营地中的灾民情况如何。”
常安并不懂太多的医学知识,像是这种内科疾病没有现代药品,还是要靠魏雅志这种人。
“灾民多为伤寒,还有一些其他的病症,不过比较少见,但是,您还请多叫大夫,我一个人可看不过来啊。”
“嗯,我已经让人去做了,您有什么嘱托的吗?”
“好,那你这样做......”(奶奶滴,我专门买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三厘米厚的医书,可是我看不懂QAQ)
“是,我记下了。”
这时贺鸣回来了,手中拿着代州地图。常安一眼找到他们的位置,但可惜的是没有那个村子里的很近。
“贺鸣,你找个人领人去收集所有的木板车,并且再派出一匹快马,向代州城求援,这次的情况超出我所料了。”
“是。”
“另外你通知剩下的官吏,把没病的灾民也调动起来。将生病了的灾民安置在屋内,每间屋子不要安放太多,就放两个人吧。其余人用小推车将病人运到周围几个村子安置,空闲的房屋全部征用,出了事我负责。”
“是。”贺鸣很快就离开,烂泥地更本就阻挡不了他。
魏雅志意味深长的看了常安一眼说:“常大人,你可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啊。”
常安一挥手有些生气的说:“我要是真一心为民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至少你现在做的还不错。”
“行了魏大夫,我先回营帐了,这情景我可看不下去了。”
很快常安便回到了营帐处理新来的公文来麻痹自己,现在的常安颇有些懊悔,懊悔昨天怎么会犯这种大错,由于长时间的脱离基层群众,常安忽视了灾民的抗风险能力,只是一味地想要早些完成上司的任务,而任务的结束也导致了常安的松懈,一觉睡了那么久,让灾民在泥巴地里受了那么多苦,好在以工代赈的方针有充足的食物供应,让灾民不至于缺少营养。
若是封建王朝普遍的征劳役方式,恐怕要害死不少人,到那时这片地方就真成赤地千里了。
代州城刺史府,喝得少逐渐醒酒的高官们接到了常安的快马告急通知,令刺史府的家仆熬了好几锅醒酒汤,稍微凉了点就对着他们的嘴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这次的灾情也有他们的一些锅,常安是累倒在了前线还有情可原,他们聚众宴饮,完全不把灾民当回事,一个个的醉倒在地,导致了受灾时管理层的真空。
郑灵还算是有先见之明的,因为城外救济区根本就没有几顶营帐,提前命令了手下的小吏,开城门将灾民带到预先选定的一片空房区中避雨。但因为最有功的三人就他和司田来了,无数人举杯轮流敬酒,让他俩很快就醉倒了,是首先醉倒的一批人,当然也是第二天最早醒的,下令灌醒酒汤的就是郑灵。
司田处也还不错,他们基本都待在山上的矿洞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而水泥窖边上也有个废弃村庄,剩下的那一部分住起来绰绰有余。
就只是苦了常安这边的灾民,本来这里的人就多,住房还不够,只能用上小帐篷,可笑的是当初常安争取到的这一批小帐篷很不好用,仅能说聊胜于无。
此时常安在桌上趴着,痛苦害怕到打颤,曾经的他是一名小组长,能领导一小批人,现在因为一个计策就走了后门升了官,哪怕只是个大唐不知有多少个的七品芝麻官,对常安来说也是个大官。
他领导了一个工程,却没有意识到手里握着近万人的身家性命,因为一个错误的决策,将要有不少人因他而死,想到这里常安就很是害怕,说到底,他还只是个普通人,没能做好领导近万人的心理准备。
似乎常安已经积极补救,将能做的都做了,刚刚遇到大事时有妥善的应对,也将自己留在营帐内,不让他们看见领导者的软弱以动摇军心。
坐直身体,常安按住了稍稍颤抖的大腿。他现在没有能力去主持大局,只能希望毕兴昌、雷先等他信任的直属下属能优秀的完成他的指令。
“啧,代州城那边的人怎么还没有来。”
此时的郑灵也很后悔,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能搞好管理呢?
郑灵心想,这一个不警惕就让这帮酒囊饭袋带坑里了,这群人最值得一说的能力,也就是能喝了,随便一个挑出来都能灌吐他,更别说一群了。
看着刺史府的惨状,周围很是混乱,府中的园子到处都是呕吐物和烂泥,漂亮的青砖路上面污秽不堪。
郑灵有些绝望,他好几年来都兢兢业业的工作,就是为了能有一份流传后人的功绩,这次可能达成了流传后人这一部分,但后人不骂他就不错了,不给劳力足够的住处,导致灾民在雨中浇了一夜,还好常安这狗东西处理的还算果断,不然等出了疫病那才是真正的骂名。
不光是骂名,一州之地因为这种疏忽导致瘟疫,让随便一个御史弹劾一次都得让他们这些人掉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