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玄策让两位师兄安睡,自已趁夜深人静悄悄来到骆伯的院子。进了房中,第一眼就看到了梅香,还有一个清瘦的和尚,不用问就是志乾。
梅香看到玄策,高兴地迎上来,叫声玄策,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玄策忙安慰了几句,和志乾和尚见了礼。和梅香说说家里和宇文成都近况,这么久没有梅香的消息他们都很着急,但今天下午找人去洛阳送信,那送信的人说外面有大军将路已封了,山里和外界的联系已经断掉。信已经送不出去,看来事情已非常不妙。
“今天大军已攻克关隘往洛阳去了。”志乾缓缓道:“明天就会包围洛阳城。”
听到这话,玄策和梅香都非常忧虑,家人的安危此刻已全赖宇文成都能不能守住洛阳城,经历了去年杨玄感造反,两人都知道战争的残酷。
志乾继续缓缓说道“今日李密来到寺中,要求方丈把英王交给他们。少林寺从来不会屈服,方丈说少林寺并无英王。但李密不肯干休,说明天带兵来攻,再不交人,就放火烧寺。”
听此言,玄策真是恨不得杀了那李密,气得咬碎钢牙。
“大师,咱们逃吧,到山里面,谁能找到咱们?”骆伯道。
志乾摇摇头:“少林寺庇护我十年,我岂能一走了之?”
“那……是要跟随了李密?”骆伯疑道。
志乾仍然是摇头:“我不会与小人为伍。少林寺上上下下已在动员,准备明天一战。”
志乾的意思竟是要舍生取义。
梅香不禁急道:“爹爹……”唉,梅香又哭了,真是苦孩子。
“明天我也去!和他们拼了!”玄策道。
“你们都不要去,”志乾道:“玄策,你一家人照顾我女儿这么多年,我竟无以为报。”说着从怀里拿出两本书来递给玄策,接着说道:“这是我十余年来钻研武学写的两本书,一点儿粗浅的见解,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玄策接了一看,是《易筋内功》和《轻功》,知这是上承武功,连忙放入怀中就行大礼,被志乾拉起来。
“我明天自有办法退兵,你们听我的在家里不要出来。我自有计较。”说完志乾和尚起身,慈爱地看了看梅香,竟自离去了。梅香知道这可能就是永诀,泪如泉涌。玄策和骆伯不停地安慰她不要多想。两人商量明日玄策在家陪着梅香以防不测,骆伯和恩泰、恩和两个师兄去少林寺帮忙。话虽这么说可是玄策心里哪儿肯?但这个节骨眼儿上,敢把梅香一个人扔在家里?玄策心烦意乱,只好告辞回去睡了,等第二天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玄策就催两师兄起来,交待了今天可能发生的事,问他们可愿意与少林寺共进退?两位师兄当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随便吃了东西便赶往寺里。玄策再次来到梅香住的小院,骆伯正打算出门,一再叮嘱梅香千万不要出门,让玄策好好保护梅香,自已也去寺里。
玄策焦急地在小院儿里走来走去,远处似有队伍往山上行进,经久不绝。不久山上就有浓烟升起,村子里乱了起来:“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放火烧寺了!”很多人拎起水桶就往山上跑去,玄策一看,拉了梅香,一人拎一个水桶,跟着村里男女老少往山上跑去。
离寺门还有很远,就有军士拦了不让再往上,大家只好到很远的高处勉强能看到少林寺,只见那里已被义军围得水泄不通,寺内外到处冒着黑烟。隐约能听到喊杀声,真是让玄策梅香揪心不已。
李密这次围攻少林寺,对外声称英王被少林寺劫持,带五千军来救。四员大将都去洛阳前线指挥,并没有随他前来。
将少林寺围起之后。李密见少林寺不为所动,大怒,下令攻寺,少林寺也不是吃素的,哪里那么好攻,打了半天不见成效,李密竟下令放火烧寺。
从寺院被围,志乾和尚就要出寺,智躬智勇陪在左右,哪里容他出去?任志乾百般劝说,两位大师自是不动不允,但随着时间推移,双方死伤越来越多,智躬智勇对志乾的看护也稍有松动。智乾一看这是个机会,从蒲团上跃起冲出,随手打翻一个来袭的军士叫道:“我是英王!让李密来见我!”旁边骆伯打翻还想来袭的军士,大喊:“还不快去,敢来寻死!”
寺里打斗逐渐平息,双方在藏经阁前对峙。李密上前一揖:“英王,我是李密。有礼了!”
志乾执佛礼:“贫僧已入佛门,法号志乾,施主何苦相逼?”
李密道:“英王本应是天下之主,杨广抢了英王的皇位,又杀了英王的全家,难道英王都忘了吗?”
志乾道:“往事已是过眼云烟,化解仇恨是佛家要旨。”
李密道:“英王要忘记仇恨?好,我来替英王,替天下苍生向昏君讨个公道,只求以英王之慈悲,做这天下之主!”
志乾道:“贫僧已入佛门,无意于世间俗事,还请施主见谅。”
李密道:“即便是佛,也是要解救这天下苍生的!杨广只顾自已骄奢淫逸,开疆拓土,哪管民不聊生!看看这些年!每年劳死的民夫不下兆万,饿死的饥民又不下兆万,枉死的士兵亦不下兆万,英王难道没有一点儿怜悯之心吗?”
志乾道:“贫僧求佛之心坚定。还请施主体谅。”
李密笑道:“体谅?那么谁体谅这天下苍生?难道英王只顾自已,就不考虑天下,也不考虑少林寺上下的安危了吗?”
志乾道:“施主这样相逼,贫僧也无话可说。只求施主慈悲,能放过少林……”说完向心口就是一掌,立时口吐鲜血,昏倒下去,骆伯连忙一把抱住,双方又打了起来。
李密一惊,顿时心凉,知是少林寺白来了,边打边退,率众撤围离去。
一看义军撤兵了,玄策拉了梅香就往寺里跑,僧众与乡民忙着四处灭火、救助伤员。玄策问了几个和尚便找到正在救治志乾和尚地方。志乾和尚已命悬一线。众人看梅香来了,连忙将她让到床前,梅香早已泣不成声,拉着志乾和尚的手,不能说出一句话。志乾和尚慢慢睁开眼,看到泪如雨下的女儿,微微一笑,略略摇摇头,握了握孩子的手,究竟闭眼而去了。梅香俯在父亲身上,几乎昏厥……这个苦命的孩子,刚刚有了家的幸福,就被无情地夺去了,从此世上再无自已的亲人……
洛阳城东女儿居,
盼得春来家别离;
洛阳春色繁花盛,
乱花渐落女叹息,
别家赏花爷娘伴,
我家有女相谁依,
今年花开有时日,
明年花落向谁啼……
玄策听梅香在志乾和尚坟前一边烧纸,一边詀着悼诗,知她心里难过,怕她心神有失,赶忙拉她磕头而后离去。梅香兀自喃喃不停,已听不清她念的是啥,眼神呆滞似失了魂魄一般,任由玄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真是让玄策担心,一刻也不敢离了她左右。几天过去了,梅香才慢慢恢复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