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回到自已房间,把衣服换了,哪里睡得着?把灯点上,看大师兄给的是三封信,一封给梅香,一封给母亲,一封给自已。打开大师兄给自已的信,信上隐隐沾了血迹,玄策知道那是自已衣服上太多大师兄的血,透过衣服荫到了信上,顿时泪水又模糊了双眼,吧嗒吧嗒掉到信上,见此玄策怕污了信,赶紧小心用衣服沾去泪水读起来,
玄策吾弟:
所谓父命难违,夙夜难寐,此举非为吾愿,此战唯求一死而已。
此去牵挂者一,吾之高堂与幼妹,托付於吾弟,代兄奉养之责,嫁妹之事亦由吾弟作主;
牵挂者二,老太公托郡主于吾,竟不能履约,心痛也哉!无奈再将郡主托付于弟,如老太公所嘱,若成都无能,唯玄策玄利可托,勿忘!
自幼读书侠义行
去留肝胆笑平生
了却君王天下事
不求生前身后名
梅花将开冬雪静
几番魂梦笑语盈
他年登科花烛日
但得家祭亦有情
读此言玄策心中难过。大师兄的志向竟是做个侠士,为国开疆守土。大师兄希望将来自已早登科举,在娶梅香为妻时要烧纸告诉他。想起大师兄的惨状,不禁又落下泪来,之后便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玄策看看王玄应还在睡,吩咐仆人照顾他,自已随便吃了一点儿,就去打听大师兄的后事。玄策最担心的就是那些大臣把他当做是反贼曝尸街头。到了军中才发现自已多虑了。大师兄带兵多年,力保洛阳不被攻破,在城中有很高的威望。所以一大早就有人来吊唁,永宁寺也派了和尚来讼经做法,超度亡灵。大师兄家人都已离开洛阳,玄策和师兄弟们一起替代宇文成都家人执丧礼。
大师兄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长之又长,玄策望天祈祷,大师兄,你安息,你的理想,我王玄策来替你实现。
从这一天起王玄策不再是个孩子,再无人可以依靠,可以依靠的唯有自已。从这一天起,王玄策立志要像大师兄那样,做个顶天立地的侠士,要像父亲那样,做一个在沙场上驰骋的英雄。从这一天起,他的名字就不再是玄策,而是王玄策。
随后,王世充入城,拥立皇孙越王侗为帝,是为皇泰主。在战胜瓦岗军之后,王世充收降了很多瓦岗名将,有单雄信、罗仕信、程咬金等,有这么多名将扶持,王世充也称得上兵多将广,成了实际上的洛阳之主。
王玄应在王玄策家已经藏了十几天,真是鸟出樊笼,高兴得不得了,他知道王玄策武艺高强,又没有什么事做,再三劝王玄策留在自已身边,可以帮他在父亲军中谋个职位,但王玄策去意已决,当此乱世并非建功立业的时候,还是去陪着自已的家人才是最应该做的。于是王玄策告别了王玄应,再去永宁寺告别了师傅,然后去少林寺和亲人汇合。
在去少林寺的路上,王玄策忧心忡忡,不知该怎么给大师兄的母亲柳夫人交待大师兄的事,更不知该怎么和梅香去说,他太了解梅香了,上次就差点儿没缓过来,这次能度过这个劫难吗?大师兄希望梅香能嫁给自已,她会愿意吗,所有这些都是未知数。
这次出城,王玄应送了一匹好马还有好多礼品给他,他骑着这俊马,自已的马驼了货在后面跟着。进山虽然困难,但路还算通,王玄策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带两匹马平安进山。
王家已在山下刘家庄里租了一个院子,宇文家的家将在附近租了个地方暗中保护。兵荒马乱的,很多外地人都离开了这里,鲜有人来学习武艺和观光,山里显得凋敝了很多。
根据王玄利的信,王玄策很快就找到了这个院子。毕竟在这里已经住了两三年,每个院子都很熟悉了。见他回来,自然有以前相熟的乡亲给他指路。这里方圆十几里大多都是少林寺的产业,从南北朝到隋朝,官府一直非常推崇佛教,所以官府对这里管理不是很严,只是偶尔象征性地对着少林寺收取一些费用而已。
王玄策到家时只有女眷在家,骆伯和王玄利都去寺里帮忙去了,少林寺正在慢慢从废墟中恢复。柳夫人和王家一起捐了很多钱用于寺里重建。
梅香和两个妹妹忙着帮王玄策牵马卸货,当年的两个小妹妹都长大了好多,能帮家里干不少活。看见王玄策平安到来,两位夫人都是非常高兴。柳夫人是看着王玄策兄弟俩从小长大的,两家也经常走动,自然是非常熟悉,宇文成都的妹妹宇文筠也来帮忙。王玄策一看见柳夫人,慌忙跪下,叫声柳夫人,便双手扶地,任眼泪叭叭掉在地上。看此情形,柳夫人已知道出事了,身体一晃就要跌倒,梅香赶快扶住,而自已也是心如刀搅一般。王玄策呜咽着终于说出:“大师兄没了!”已泣不成声。
大家赶忙扶着柳夫人进屋坐下,王玄策哪肯起来,从院外一直爬到柳夫人脚下:“娘!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娘,我就是您的亲儿子!大师兄去了,就由我来给您老养老送终!”说罢兀自哭个不停。
说得大家忍不住都哭了起来。二夫人一看这样不行,赶忙拿个椅子,强拉王玄策起来:“来,玄策你先起来,你这样哭,让你柳娘如何受得住啊!”王玄策这才止住了哭,坐在椅子上,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众人边听边抹泪,最后柳夫人哽咽道:“又是李元霸……我儿也不失为英雄,没有辱没了祖宗……”说罢又掉下泪来。而一旁梅香只能默默流泪,真是忍了又忍,不然早已一头栽倒在地。
最后王玄策从怀里拿出两封遗书,一封给了柳夫人,一封给了梅香。梅香再也无法忍住,哭出声来,奔里屋去了,二夫人连忙跟了进去,将梅香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慰。柳夫人也起身回自已房间,大夫人连忙扶了进去,筠姑娘也哭着跟进去了。玄熙玄秀两个妹妹懂事,仍去收拾王玄策的行装,王玄策一看如此,知道自已帮不上什么,叹声气起身也去和妹妹一起干活儿。在这里是逃难,不能带仆人来,大部分活儿都是自已干,也真是难为了这些娇小姐、阔太太们。当然有些活儿比如做饭什么的干不了就在村子里雇人,毕竟有钱人还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虽然王玄策不知道那两封遗书里写了什么,但可以猜到一定有关于自已的事,或许要告诉柳夫人已托了自已养老送终,或许告诉了梅香她的终身也托付于自已。梅香是什么样的身份人品,岂是我王玄策能高攀的?想起爷爷临终的嘱托,只能再叹口气,梅香在这王家做丫环可以,但以她身份人格之尊贵,未必肯做王家媳妇儿啊。王玄策虽然年轻,做一家之主已很多年,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很多,想起外面大乱的世界,深深地为这个家的未来忧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