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和孩子们一起闹到很晚,直到孩子们不得不睡了才离开。他自然是去宇文士及那里,他知道苏定方正在那里等着他。
苏定方早已到了,但宇文士及此时已经外放做了蒲州刺使,宇文俊也随他去了蒲州,家中只有几个看门护院的,听说是苏定方来了,连忙接住马匹,打扫房间安排他住下,王玄策骑马来时已经深夜,但全府上下都没有睡,都在等他回来。
王玄策没能见到宇文士及,很是失望。苏定方上次回长安也没找到宇文士及,而后王玄策只好写信给他,把南阳公主的事和原话仔细地和他说了,但一直没有收到回信,真是不知宇文士及那边什么情况了?当宇文士及知道南阳公主已经真心向佛时,会不会明白和南阳公主的缘分已尽,再也无需等待?南阳公主告诉宇文士及,他还有有缘人在等,他会怎样想……若宇文俊得知自己生母在伏俟城,如何不想去找她?然而几千里外的伏俟城,岂是一个小毛孩子能去的?仅路上的狼群就够让人恐惧。
宇文家丁知道王玄策要来,早已安排了夜宵在等他,苏定方一见王玄策回来了,连忙拉他坐下:“怎样?见到太子了吗?”
“见了。”王玄策把太子的情况详细说了:“你我明早得去找找李绩将军,如果得到他的帮助,或许能找到治疗的办法。”
“李绩明天会来找你,无需你去找他。”苏定方道。
“哦?你见到他了?”
“是啊,李靖将军知道太子的事比天大,自然是不敢怠慢,着人吩咐了让他全力配合,我担心他不出力,又去找了他一趟。”
“哦?那太好了,有了李绩,我又多了一分把握。怎么你认识李绩?”
苏定方笑道:“当然认得,当年我与李神通作战(李神通是李世民的叔叔),我曾设计活捉了他们,当中就有李绩,当时他还没有改名,叫李世绩。”
王玄策奇道:“活捉?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过?难道又让他们跑了?”
苏定方道:“夏王(窦建德)太过仁慈,全部以礼相待,后来看他们不愿投降,便都放回去了。”
王玄策叹道:“夏王真是一个仁义君子啊!”
“是啊!可惜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后来李神通率李绩击败刘黑闼,也放了我一马,我们等于是两下扯平。他们让我回乡去,也没有为难于我。”苏定方道。
王玄策道:“看来李绩也是个仁义的人。”
“对。但我这次找他,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哦?什么消息?”
“李绩和我关系非同一般,虽然他没有直说,但我从他的言语之间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此事关乎我大唐国运,又太过敏感,相信他透露此事也是因为对我非常信任。”
“到底是何事?”
苏定方看看四下无人,轻声对王玄策耳语道:“皇帝要换太子!”
王玄策差点蹦起来:“不可能!”
怎么可能?李承乾是长子,又是嫡子,怎么可能更换?更换太子必然导致刀兵相向,不知要死多少人?大隋说是因为东征而亡,难道不应该说是更换太子导致亡国?如果是杨勇继续做太子,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去东征?
而且李世民只有三个嫡子,二儿子叫李泰,就是那个成天恨不得挂在王玄策身上那个小胖子,另一个就是李治,还是个刚八岁的孩子,如何就知道哪个比李承乾强了?
苏定方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小声!当时我也是不信的,但此事既然已经有人这么说,说明此事或许是真的,至少圣上可能有此想法。”
王玄策木然很久,自己很久没有见过皇帝了,皇帝什么想法完全不知道,今晚在皇宫那么久,也没有见皇帝来看看孩子,难道他真的起了换太子的心?不禁叹了口气道:“听皇后说,自从太子无法正常走路之后,象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以前自信、阳光的太子,变得阴郁、多疑,如此行事的话,便会心胸狭窄,做不得大事。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苏定方道:“李绩也是这个意思,如果能治好太子的足疾,相信就不会重蹈隋之覆辙。”
王玄策道:“希望此次和他合作能治好太子的病……对了,高昌国王他们如何了?”
“他们都在兴庆宫住着,我听说这次陆续有二十国来朝,明天就是一个大型的朝会,这些国家要拥立我大唐皇帝为天可汗!”
“天可汗?以前可有此说法?”
苏定方笑道:“哪里有?希望圣上不会因为这一个虚名就飘了。”
王玄策叹口气道:“如此真是让人担心哪!还有这么多的强敌没有解决,切不可就飘了啊。”
王玄策忧心忡忡,吃了什么都没有味道,忙了一整天,甚是困倦,昏昏沉沉就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绩就匆匆地到来,李绩是心里比谁都明白,太子的事比天大,他能不放在心上?
王玄策一早就在等他,两下见过礼,王玄策便将太子的病情详细给李绩讲了,又把太医开的方子给李绩看,李绩听完,又拿着方子仔细推敲,沉思良久:“看来太子此病并非无药可医,我看此方亦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起作用是因为好转的速度不如恶化的速度快罢了。”
王玄策点点头。
李绩又仔细看看手中的方子,看看苏定方:“我觉得玄策以内力通经,这是起作用的主要原因。但这仍然不是治疗的根本。”
苏定方问:“那么将军认为,如何才是治疗的根本?”
李绩想了又想:“寒湿邪气入侵体内,是风湿的根本原因,我看这药方也是从此入手,只是起效太慢,以致看起来越来越严重。”
王玄策问:“将军的意思,还有更好的方子?”
李绩摇头道:“内服的方子要比太医做的好,是绝无可能的。你我要想的办法只能是助他激起体内的活力,对抗寒湿的入侵,他自身要有坚强的意志来对抗邪毒,才是真正的法门。”
王玄策点点头道:“这次我带来很多干的天山红花,还有新鲜红花泡的酒,准备用来泡脚、擦拭,将军觉得可有用处?”
李绩点头道:“是好主意,但还不够,我觉得要再加入艾草、透骨䓍、地龙等,或许更加有效。但这些都不会起大的作用,我觉得目前起作用的还是以内力助他打通闭塞的经脉。但是只有你们两人,仍然不够,还要再增加人手,不然只以你两人的内力,怎经得住长时间消耗?”
王玄策道:“当世内力深厚者并不多,在长安我更是知之甚少,将军可有人选?”
李绩道:“我所知的只有候君集。”
王玄策失望地摇摇头:“我与他交过手,他算不得内力深厚。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李绩道:“没有更好的人选,你就将就一下吧!我现在就去准备草药,你二人进宫,和昨天一样为他通经脉,每天一次即可。”
李绩与二人仔细讲了他的想法,然后说要去准备一些药品,便告辞离去了。
李绩一走,苏定方连忙拉住王玄策:“切不可答应让候君集进宫啊!”
王玄策道:“当下李绩说无人可用,你有何良策?”
苏定方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呢?那候君集是什么人?是个奸诈小人!他现在只是个兵部尚书,尚不敢怎么打压我们,如果让他搭上太子,将来太子做了皇帝,万一他做了仆射,还有你我的活路?你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啊!说什么内力深厚的人少,你写封信去少林寺,智勇师傅还能找不到几个高手来帮你?这分明是李绩的私心呐!”
王玄策木然:“事以致此,计将安出?这候君集和李绩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们离了李绩又不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定方只好叹口气,心中暗自责怪王玄策不会办事,但知道已没有办法挽回,只好收拾一下随王玄策进宫去。
东宫里,太子一直在等王玄策,很久了太子都不能正常走路,越是走不成越是不敢走,怕别人笑话自己。他正值青春期,本来就逆反,这样一来,让外人看着就是怪僻了,又有谁能理解此时一个孩子的心性呢?昨天被王玄策一番折腾,居然行走如常,太子心里能不高兴吗,一大早起来,脚试着探了探地,疼痛感明显比以往轻得多,试试走路,依然能走,但已不似昨晚那样自如,太子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但还是有些失望,在小孩子心里,恨不得立即病就好了……
王玄策和苏定方的到来让太子的东宫一下子热闹了好多,不仅是小李敬、李治还有其他岁数小不用读书的王子都跑来玩儿,皇后要参加朝会不能来,孩子们就跟放羊了差不多,当是放假了一样玩儿。
苏定方并不懂医,王玄策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由王玄策指导着他给太子按摩,他也是从小练功夫,武学造诣深厚,助力打通经脉之事还是没问题的,虽然也是累得满头大汗,但效果很不错,太子心情大好,显德殿内笑声不断,在太子这艰难的一年中,真是难得。
在众多番邦的簇拥中,李世民就位“天可汗”,唐朝是中国历史上属国最多的朝代,先后共有三百余国做过唐的属国,唐玄宗时期最多,有七十余藩属国。唐朝的强盛,不是吹出来的。
高昌国王鞠文泰目睹大唐的强盛,心中的天平开始向大唐倾斜,象高昌这样的小国,夹在两个大国中间,稍有不慎就会国破身死、灰飞烟灭,他不谨慎如何可能保全?
慕容顺本身就在汉地长大,长安算是半个故乡,有很多相识的人,皇帝是他的远房表兄,太上皇是他的表舅,在这里他是半个地主,带着乌利王子和噶尔东赞四处乱逛,好不自在。
颉利可汗身体一直不好,朝会他不愿去参加,叠罗施王子只好替他参加,但亡国之君,没有什么存在感,只能是看着他人的繁华,身在其中,却与自己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