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六月七日,皇帝下诏立李世民为皇太子,总管国家军国大事。
八月八日,皇帝下诏传位于皇太子,八月九日李世民登基,改元贞观,尊李渊为太上皇。
同时李世民下诏,六月四日前,与太子、齐王不论有何关系,凡互相告状的,以诬告论罪。这意思就是赦免了所有的太子党。
王玄策自那日之后不敢住在秦王府上,长孙婉儿无奈只好在皇宫外宫城内给他安排一处住着,每日自由进出皇宫。梅香母子仍在秦王府居住,但秦王去了东宫不再回承乾殿,再也没有见过王玄策一家,他们已明显被秦王冷落。王玄策几次辞行,但长孙婉儿执意不允,一家人只好就这么住下来,李世民登基后又等了十三天,长孙婉儿被封为皇后,玄熙被追认为皇贵妃,王玄策一家人参加了典礼后,长孙皇后才同意王玄策一家人回洛阳,王玄策请求皇后允许自己把小公主带回洛阳抚养,长孙皇后如何肯?
临走之前,王玄策到感业寺与玄奘长谈了很久,李渊既然下了台,灭佛令自然是废了,玄奘无需再找李世民,而李世民不知为何反对玄奘西行取经?王玄策不得而知,没有办法给玄奘解释,但玄奘去意已决,第二天一早他化妆成逃难的难民,在王玄策无声的注视下离开长安城,西行取经去了。王玄策目送玄奘西去,眼泪忍不住落下来,此去天竺,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更不知还能不能回来。王玄策为玄奘的命运担心,也为自己的命运担心。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几乎已经走到了尽头,不知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做一番事业?
送走了玄奘,王玄策去翼国公府辞行,秦琼这些日子一直在家闭门不出,李世民登基自然要赏赐功臣,秦琼也得到了赏赐,但是相比于尉迟恭候君集等人,秦琼只得到象征性的一点赏赐,秦琼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没有参加玄武门事变的缘故,这些天为避免事端,一家人几乎都闭门不出。
知道是王玄策来见,秦琼不顾儿子的反对还是接见了王玄策,他知道王玄策参加了玄武门之变,但还不如自己,居然与候君集尉迟恭打了个昏天昏地。尽管如此,心胸坦荡的秦琼焉能拒他门外?
王玄策对秦琼一揖道:“秦伯父,我一家人就要回洛阳去,特来辞行。”
秦琼对王玄策道:“贤侄,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和侯君集等人去解释,你放心回家便是。”
王玄策非常感谢秦琼的帮助:“谢秦伯父,我当时并不知道是他们的人,唉……多说无益,他们要治罪,便来治罪罢了,侄儿并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秦琼安慰道:“无防,那天冯立那些人杀向秦王府去报仇,杀了那么多人,还不是赦免了?你并不知真相,又不曾杀了一个人,谁敢说你有罪?我只是奇怪,你一直在秦王府,当晚发生了那么多事,你竟什么也不知道吗?”
王玄策摇摇头道:“不知。因为我一家要去见皇帝,是以承乾殿内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概不知。”
王玄策想起玄熙惨死,心中难过,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离去。
梅香并没有怪王玄策,她知道丈夫的秉性,他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太了解他了。以梅香之聪明,完全明白自己一家人在整个事件中,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作用就是稳住李渊,让他放松警惕。但她还是求了长孙皇后,一定不要怪罪王玄策,这是个直肠子,在那种情况下想的都是保护皇帝和家人。长孙皇后一再对梅香说不要担心,李世民不会对王玄策有什么看法:“放心吧,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而王玄策知道自己性子太直、心肠又软,并不适合做官。这时心里更是对李世民产生了微秒的变化,虽然自己还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变化,但玄武门事件的发生让王玄策对权力中心的斗争心生畏惧,对他以后做事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王玄策一家离开皇宫那天,承乾殿上上下下都来相送,特别是皇子们,这两个多月的日子里王玄策一直教他们和小勇瑜一起练武,皇子们一见他就高兴得不得了,师傅前师傅后地叫。如今一家人要离去了,一个个哭得泪人一样,拉着小勇瑜说,将来一定要常来长安看他们。
王玄策知道此去,再也没有机会回到皇宫,回头看看金碧辉煌的宫殿,又想起自己可怜的妹妹,心下难过,心道:但愿再也不要回来。
梅香这些日子每日都痛不欲生,在马车里抱着小勇瑜,听王玄策说再也不想来皇宫,便将头靠在王玄策肩上,眼圈发红道:“可怜红颜多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今后我们过我们的日子,离他们远远的罢!”
王玄策默默点点头,在马车中随着马车的颠簸晃来晃去,看着车外的繁华,知道繁华并不属于自己,心里只想着洛阳,自己的家乡,那一方小院,洋溢着故土的芬芳。
然而刚出了皇宫,马车就被拦了下来,原来是宇文士及、长孙无忌前来相送,王玄策连忙下车与二人见礼。
王玄策一揖道:“宇文叔父、长孙师兄,怎敢劳二位相送?”
宇文士及道:“玄策,在我家里一直给你一家留了房间,你们还没有机会住就要走了,真是遗憾啊。”
王玄策道:“在洛阳,叔父的宅院也还等着叔父回乡呢!”
长孙无忌道:“说起家乡,我家的宅院也很久没回去了,不知如今怎样,还烦师弟经常给照顾一下啊!”
王玄策道:“这个自然,小弟自当尽力。”
说着话,两人拉王玄策到了一边,看看周边无人,长孙无忌小声对王玄策道:“师弟,此次你回乡,可有何打算?”
王玄策摇摇头:“妹妹惨死,家慈必为此伤心,这几年恐要远离官场,请假在家服侍老人。”
宇文士及点点头:“如此也好,远离官场也少了许多纠纷。玄策,你可认得义成公主?”
王玄策摇摇头:“不认得,她是梅香的姑奶,辈份虽高,但人很年轻。我没有见过她。怎么现在想起问她来了?”
长孙无忌道:“你一家能不能去投奔她?”
王玄策立时就明白了:“你是说,我大唐与东突厥将有一战?”
宇文士及点点头:“圣上说了,此大任,非你莫属。”
王玄策一时间心潮澎湃,一抱拳:“必不辱使命。我的妹夫,苏定方……”
长孙无忌打断他:“苏定方是个前途无量的将才。这个不必你说,我们都知道。你让他继续动心忍性即可。”
宇文士及道:“你后面的日子会比较难过,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王玄策道:“切不可太过。”
宇文士及点点头:“我们有分寸,你放心吧。”
事情谈妥,王玄策告辞,二人对马车一抱拳:“淑郡主一路平安!”
梅香在马车上向二招招手,一家人启程回洛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