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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弱水(上)

承唐 罗黑狗 2748 2024-11-15 08:32

  张掖水,弱水畔的营地中,军士们几人一伙垒起了营灶。已经为甘肃两州的人马留出了营盘,

  此时凉州兵的中军大帐内,张淮鼎、索仁安、梁炬和军中大大小小的军将佐吏齐聚其中,军议还没开始,众人正打量着帐中两个送上药罗葛乌母主口信的回鹘使者。

  此处距离山口的回鹘大帐距离并不那么远,如今双方之间隔着不过是四五十里的野地。药罗葛乌母主已经集结好各部人马,唐军的动作自然也没逃过他的目光。不过附近三州的唐军进逼如此之快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来删丹一战后唐军早有筹划,之后唐军各部人马片刻未歇,径直往这合黎山口集结而来。

  虽然唐军来势汹汹,看似战意十足,不过这几日集结而来的回鹘各部的战士数量不少,药罗葛心里颇有底气,此时好整以暇,所以也并没有打破战前遣使的风习,派出了一个年轻的回鹘贵人和一个摩尼僧充当使者,送上了自己的口信。

  年轻的回鹘贵人自称叫做必离曷,他穿着件翻领团花纹袍子,相貌颇为英挺,不过自从进帐子后下巴就没放平过,让人感觉有些不将帐中诸将放在眼中。而那个自称汉名翟全福的摩尼僧只是垂首而立,显得恭敬许多。

  必离曷抬眼看了看上首的张淮鼎,抬手轻慢地行了个礼。

  “汗王给出的议和条件是……”

  “哪来的汗王?我等只知道有朝廷正册和印玺的回鹘大汗在庭州!”李明振早就看这个态度倨傲的回鹘使者不顺眼,直接出口打断了他的话。

  张承奉见那回鹘年轻贵人脑门上立时就涔涔地淌起了虚汗,再看他手指在袍袖内不安的开合摩挲,看出这个必离曷着实是色厉胆薄,被李明振一吼,已经有些泄气,显出几分局促不安来了。一边翟全福抬起了头,伸手按住了还想说话的必离曷,自己上前一步,行礼道:

  “汗王的条件是唐军退出甘州,东以焉支山为界,西以蓼泉镇为限,与沙州凉州各自息兵。凉州沙州使府对前日删丹镇下亡故的可汗之弟阿咄欲及部众须赔付偿命的骨价,各自向汗帐进献丝帛金银。甘州城内龙家、吐谷浑各部仍可自领本部人马,不过须各出亲族到汗王帐下效力。甘州龙王可在此处?”

  “不在,有什么话你只管对我说便是。”张淮鼎回道。

  翟全服微微颔首,接着道:“汗王听说龙王膝下无子,但有兄弟数人,需要他派遣其弟一人并其家眷十五人,到我汗王帐下听用。甘州诸部依此法而行即可。”

  张淮鼎环顾一圈,见索仁安、梁炬以下各自沉默不言,有数道目光投来,只等自己回话,唯有龙王派出的僧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便抢在他之前开口道:“不妨请你家大王听听我们的条件,合黎山南的诸部回鹘退回山北,并遣狄银到沙州和凉州使府听用,则你部仍可为大国藩属,尔等亦可免悬首藁街,否则天兵一动,刀斧加身,到时服罪晚矣。”

  必离曷这时也缓过气来,道:“既然将军如此说,那就是没得谈了。”

  张淮鼎点点头,示意帐前兵士送客。

  回鹘牙帐前,药罗葛乌母主已经下达完飨宴的指令,营帐中的战士们各自宰羊宴饮,准备再战前大醉一场。

  乌母主脸上浅浅的伤口已经结痂,身前是一众部落头人,商议明天的战阵。此时计议已毕,他们沉默地看着账外空地。账外一众摩尼僧正在聚众祷告,不过这些回鹘人对待摩尼教的信仰始终有些若即若离,对圣天的原始信仰仍然是他们的重要信仰来源。

  当回鹘占据漠北时,摩尼教带来了大量粟特和波斯信徒,成为当时控制着漠北丝绸之路的回鹘人的御用商旅。如果此时回鹘能够入主甘州,日后以此为据点,逐步蚕食掌控河西走廊,这些擅长经商的粟特人自然还有其作用。

  洗练的月光下,那些摩尼僧嘴里唱祷道:“致敬伟大的明月,救主耶苏。主啊,我们是属于您的,请向我们发发慈悲吧,快来,快来击败罪人们,他们桀骜不逊,不肯顺服。请您将广明照入我们的内心,把您的威力聚集于我们的肢体,展示强大力量,击败敌人!”

  摩尼教吸收了大秦、佛教等诸多此时西域流传的宗教教义,耶稣在摩尼教中也是一位重要的先知,在大食的摩尼教堂中,这位神灵代表着光辉,救赎和明月。

  张承奉账内,敬翔、浑鹞子和张嗣节各自守着自己的卧床,浑鹞子手里拿着吃肉小刀,慢慢割着面前一块羊排,对张承奉道:“七郎你不曾上过这般战阵吧?”

  张承奉道:“虽然不曾上过阵,不过军中旗号还是学过一些的。明天浑鹞子和张嗣节你俩随我上阵,子振你就和那翁承赞同守营垒好了。”

  张嗣节点点头,大战前夜,他明显有些紧张。张承奉拍了拍张嗣节的肩膀。敬翔知道自己不是阵上搏杀的材料,也没有反对这安排,笑着对张嗣节道:“兵随将走,小哥你明天在阵上可得看好七郎。”

  没等张嗣节说话,浑鹞子嘴里嚼着东西,拍了拍胸脯含糊道:“还有我在呢。”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当第一缕曙光艰难地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投向祁连山下张掖河两畔的平野时,远处昏黄的合黎山下,无数细小的黑点攒聚在地平线上,缓缓地向唐军大营挪动着。

  营房里早已敲过了的一通晨鼓,删丹营地的人似乎还能听到那从天边传来的回鹘战鼓。寨中的战兵也已经在各自队头和兵马使的呼和声中集结起来,依照布置开始各自部署列阵。

  昨夜名为和谈实为试探的结束,送走那两个回鹘使者后,凉州沙州众人便定好了今日的军阵,肃州军居于左路背张掖水列阵,甘州蕃部居于中路背靠营垒,凉州军居于右路顺着河边一处延伸向远处的缓坡布阵。

  将精锐的肃州军和凉州军布置在两翼是为了防备回鹘人依仗马多,搞包抄迂回,侧袭军阵,起码这两只训练有素的部队在遭遇来自侧背的骑兵突袭后还能应对一二。

  同时沙州兵和天平军的鼓角号令虽然同出一脉,但时至今日细微初也有不少差异,两军草草合兵,已经没时间磨合。现在各自列阵,中间再隔着甘州蕃部,也能够防止金鼓之声相互干扰,导致号令不明。

  中路自然是由张淮鼎在阵前指挥,龙王也出他那顶大帐,他也要到中军阵后和他带着的那些僧侣在那架金银大车上压阵,这一路约有杂部步兵近两千人,还有各部凑出的轻骑七八百人,却是三路人马中人数最多的一部,不过战力就两说了。

  左路有步兵千余人,索仁安和他的旗官已经打着旗号引着军队往河沿而去,还有李明振领着的四百余肃州精骑。而右翼自然是梁炬亲自坐镇,在留下两百人看守营寨后,领着一千战兵和四百殿后的辅兵往缓坡上行进,张承奉领着阴清儿和刘少晏两部,还有些披甲的蕃部骑兵凑出三百余骑,遮蔽在右翼。

  张承奉一众人到位后,梁炬的喊声从左侧传来:“进则有赏,退则殒命,各部听鼓角而动,严守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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