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春未尽,夏初临。
魏郡邺城外,一少年郎君正凝眸远望。远处,火光熊熊,烟雾遮天。
“大兄!阿母和阿姊她们都已经安抚好了。”
“嗯。”
“苟刺史应诺,留下车马粮粟西去了。”
“嗯。”
“大兄!我们要为阿翁报仇!”
“嗯!”
此少年郎君乃是晋皇室,新蔡王司马腾之嫡长子司马虞。
司马腾乃是晋宣帝司马懿四弟,曹魏东武城侯司马馗之孙,高密王司马泰次子,东海王司马越之弟。
司马腾因迎接新帝司马炽有功,被封新蔡王,并督司、冀二州诸军事,镇守邺城。
原成都王司马颖部将公师藩、汲桑等结伙为盗,聚众掠夺郡县,自称大将军。
打着为成都王司马颖报仇的旗号,五月,以汲桑为先锋,重创魏郡太守冯嵩,长驱直入,攻打邺城。
司马腾不敌,轻装出逃,被汲桑部将李丰所杀。汲桑焚邺城王宫,大火十天不灭。又杀土人百姓万余,大肆抢掠后去。
至于为何为了给司马颖报仇要打司马腾?是因为司马颖是被司马腾的哥哥司马越所败。
所以就是司马家互杀。杀着杀着,胡人来了,把他们都杀了。
晋之乱,乱于司马氏也。
真正的司马虞本应和他的阿母阿姊还有三个兄弟一起死在邺城中的。
现在的司马虞其实是来自千年后的一位211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
穿来这里已经半年有余了。
这半年他就忙着熟悉语言,强健体魄。然后就率领百骑去找一个叫石勒的少年了。
当他知道自己是司马虞,父亲是司马腾的时候,他是兴奋的,
因为他不仅有了一个可以依仗的身份:司马皇族。
虽然他对司马家并无好感,因为司马家背信弃义,得位不正,还没有一个明君。但是这里是魏晋乱世,是一个吃人的时代!是一个只看出身,不看品行的时代!
在这有个好身份,很重要!
还有就是有小曹操之称,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奴隶之身,逆袭成皇帝的石勒。
就是被司马腾卖到茌平人师欢家中为奴的,这也成为石勒人生的转折点。
石勒开局的难度,其实一点也不比朱元璋差,只是他没有朱元璋的好运罢了。
除了石勒外。让司马虞最高兴的还是,在历史上赫赫威名的,被称为最强农民军、最强雇佣军、“魏晋特种部队”的“乞活军”。
晋史载:时并州饥馑,数为胡寇所掠,郡县莫能自保。州将田甄、甄弟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及吏民万余人,悉随腾就谷冀州,号为“乞活”。
就是说,乞活军就是司马腾最早为了让并州的流民百姓们,有口饭吃,能活下去,才组织起来的。所以乞活军一直奉司马腾为主。
在历史上,最后还是乞活军在乐陵将汲桑斩首,给故主司马腾报了仇。
所以司马虞的开局还不差,有身份,有大将,还有人马。有了这些,足够他在这乱世立足了。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找到石勒,就收到消息说汲桑在攻打邺城了。
司马虞无奈只能率百骑往邺城赶,他知道历史上的汲桑应该是在一年后才攻打邺城的。他不知道为何提前了,现在发生的事情和历史记载不太一样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邺城已破城,他带人拼死救出了阿母和两个阿姊三个弟弟。
前来救援的兖州刺史苟晞见之可怜,给他们留下了车马钱粮而去。
“去找平叔来。”司马虞对自己的二弟司马矫道。
“好!”司马矫应声而去。
“郎主,您找某。”赵平一身狼狈,双眼通红。
“找到阿翁的尸身了吗?”司马虞低着头问道。
“没、没有。苟刺史的部将也帮着找了,但是一无所获。”赵平声音嘶哑,神情悲伤。
“那就不找了,立衣冠冢吧。”司马虞语气决绝。
赵平抬头看了司马虞一眼道:“此事郎主还应和主母商议!”
“嗯,我会的。”
司马虞顿了顿又道:“平叔,我让钱昌领五十骑,与你一起去洛阳我伯父处报丧,并请求伯父上书朝廷,让我袭封阿翁的新蔡王。”
赵平和司马矫同时看向司马虞。
司马矫急道:“大兄!我们不去洛阳投奔大伯吗?”
他们的大伯可是东海王司马越啊!是八王之乱的最终胜利者,是新帝的拥立者,更是握有二十万大军的大司马大将军!
如今朝中诸事皆归司马越统领,是朝廷实际上的掌权者。
所以如今他们孤儿寡母突逢大难,理应去洛阳投奔这个伯父才对。怎么听大兄的意思,是不想去洛阳?
“我们不去洛阳,我们去找乞活军。”
“乞活军!?那群流民?”司马矫一脸的不可思议。
“对,现在没有办法和你们解释。你们只要知道,为兄不会乱来。”司马虞不想再和他们解释了。
“可是!”司马矫还想说,但是看到司马虞凌厉的眼神,就不敢开口了。
“平叔,你先按我说的去做,我自有筹谋。”
“诺!”赵平行礼道。
“平叔,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内你到平阳找我们。如果超过两个月,就到青州长广郡找我们。”
赵平问道:“要是东海王问起郎君等,某该如何说?”
“就说我要整合乞活军,去给阿翁报仇!”司马虞神情坚定,语气悲伤。
赵平看着眼前还未及弱冠的少年,郑重一礼道:“诺!某这就动身!”
赵平不是他家的家奴部曲,而是跟随司马腾多年的忠实幕僚。所以司马虞兄弟几人,对赵平还是很是尊敬客气的。
现在是永嘉元年,中原大地最后的安宁。
说是安宁,是相对的。是相对于随后到来的神州陆沉,五胡乱华。
因为刚刚经过八王之乱,所以中原大地正如史书上写的那样:千里荒芜,弥望白骨黄茅,炊烟断绝,为祸之惨,实为天下所无。
正所谓:战,争的是江山天下,乱,苦的是百姓人家。
司马虞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翻身上马道:“走!我们去找乞活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