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龄准备好一切后，这才向着张安洛复命。
“点火！”
张安洛站在城头，一只手紧握住城垛的一角，一只手大力一挥。
十余个军士在得令之后，立刻拿起火把。
他们三人一组，同时将手中火把朝着牛尾巴一探。
被火油包裹的牛尾一碰到火花，立刻就被点燃。
火烧尾巴之后，牛霎时变得惊慌起来。
它们既怒且躁，红着双眼，喘着粗气，争先恐后的冲出了城门。
如此往复之下，两百头牛都冲了出城。
“杀！”
这一次，是张议潮亲自带着城中军士，跟在牛群后面，往着吐蕃人军营冲击。
这是敦煌光复后的第一站，张议潮也是亲自上阵，也是不惧刀光剑影。。
唐军将士们在他们大都督的带领下，手持明晃晃的刀剑，拿着照明用的火把，不少人还敲锣打鼓。
牛群本来就因为尾巴被灼烧而拼命奔跑，唐军将士在身后的驱赶更是加重的牛群的狂奔。
伴随着大地隆隆作响，原本距离敦煌城不远的，安静的吐蕃人营寨，过不多时变得嘶喊震天，火光四起。
吐蕃将士中除了巡夜之人，其他的都已经酣然入睡。
毕竟尚婢婢和他麾下的这支军队原本驻扎在鄯州，而鄯州在河西走廊的东边，敦煌和沙洲则在河西走廊的西边。
鄯州和敦煌之间相隔千里，长途跋涉也让吐蕃将士人困马乏。
这一觉，吐蕃将士睡得很死。
突然窜起的火光，火牛狂暴的冲撞，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唐军手中奋力劈砍的刀剑。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被惊醒的吐蕃将士一时不明所以。
“敌袭！”
在床铺上呆坐到彻底回神后，吐蕃将士这才明白是唐军前来偷营。
然而对于吐蕃将士来说，一切都晚了。
……
“这个张议潮，当真有两把刷子！”
吐蕃军营中，尚婢婢脸色铁青。
昨晚一战，吐蕃人被打得猝不及防。
奔腾的火牛和汹涌的敦煌唐军，趁着夜色而来，让尚婢婢吃了大亏。
不少吐蕃士兵或是被牛群践踏而亡，或是死在唐军复仇的刀剑之下。
不过好在尚婢婢临危不惧，迅速组织吐蕃将士就地结阵迎敌。
在抵挡住敦煌军士进攻之后，尚婢婢带着手下大军且战且退，直到奔出十里后又才安营扎寨。
“大帅，我军昨夜战死九百六十三人，伤者一千一百四十六人。”
中军帐门帘此刻被卷起，尚婢婢族侄的没卢洪峰走了进来。
“末将已经按照大帅军令，让人在营垒外围深挖掘壕沟，并且广树鹿角拒敌。”
没卢洪峰走到帅案前，对着尚婢婢躬身一礼。
昨夜吐蕃人吃了火牛阵的大亏，就是因为防备不足导致的。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尚婢婢不可能再给唐军使用火牛阵的机会。
挖掘壕沟，唐军无论人畜都不能一马平川冲击突袭，可以隔断和迟缓唐军的进攻。
至于鹿角，可不是马鹿和梅花鹿头上的两只角，而是古时候军中常用的防备之物。
军中鹿角，要么是把许多尖锐而坚固的树枝或树干捆绑在一起而成，因形状像鹿角而得名，亦称拒鹿角。
鹿角有时候也被叫做拒马，是把圆木削尖，并交叉固定在一起，可以阻止骑兵进攻，可以搬移动。
“唐军，着实可恨！”
“张议潮，也是个人物！”
尚婢婢听了回报后，不由得更加恼怒。
这一次尚婢婢是从鄯州千里奔袭敦煌，随行征讨的麾下大军不过一万多人。
一晚上就伤亡了两千多人，也就是说吐蕃大军损失了将近两成。
如此伤亡巨大，也是让尚婢婢不由得肉疼。
“昨夜之败，罪责在我，非在你们。”
“我会上报赞普，求情责罚。”
“至于你们，安心备战，其他的就不用多想了。”
尚婢婢见到麾下将领愁眉不展，当即主动把罪过揽到了自己身上。
尚婢婢这个时候也后悔自己太过大意。
尚婢婢原本以为敦煌城中的唐军刚刚举事不久，当然会依仗城墙之变固守。
可谁知道，唐军居然主动出击？
“大帅！”
“大帅！”
一众吐蕃将领本来就信服尚婢婢，在听到尚婢婢主动把过错都认领后，这些吐蕃将领不由得心中一热。
“大帅之言谬矣！”
“昨夜若非大帅临危不乱，领着我等绝地反击，说不得我等早就身死。”
“大帅兵法造诣之高，我等莫不仰望！”
“昨夜战败，非战之罪，乃是唐军太过奸诈！”
没卢洪峰作为尚婢婢的侄儿，是鄯州吐蕃军中的二号人物。
没卢洪峰还知道，这个时候不该长唐军威风，而是应该提升己方士气。
两军对决，拼的就是战心，拼的就是士气。
人心散了，败亡不过早晚的事。
没卢洪峰恭维尚婢婢，就是为了振奋吐蕃将士之心，让他们觉得在尚婢婢的统帅下可以战胜唐军。
“咱们这次初战不利之后，除了要军营严加布防之外，还需要在军营外设置暗哨、探马。”
“若是唐军再来，暗哨、探马提前示警，大军也能从容不迫应敌。”
尚婢婢是吐蕃目前在河西之地少有的能征善战之将。
在经历过出师不利后，尚婢婢也收起了轻敌之心，对敦煌唐军格外看重起来。
“末将这就下去布置！”
没卢洪峰再次躬身一礼，然后转身，然后龙行虎步的走出中军帐。
“诸君，汉人有句话，叫做胜不骄败不馁。”
“咱们吐蕃能够在六十年前连下唐朝河西、陇右、川西、西域之地，今日咱们必然还可以再现祖辈之威。”
“而且唐朝内乱不止，他们也没有时间西望我吐蕃河西之地。”
“还请诸君用心，届时大破唐军，敦煌城中金银妇人，我与诸君共取之！”
尚婢婢从帅案后站了起来，对着吐蕃众将一拱手。
尚婢婢这是在强调，吐蕃虽然衰落，然而唐朝也好不到哪里去。
唐朝无暇西进，那么吐蕃在河西的压力也不会太大，最多不过是河西州郡中汉人的反叛。
而且按照尚婢婢话中的意思，河西不是唐土，河西是吐蕃的治下。
敦煌唐军是属于反叛，尚婢婢是正义讨伐。
尚婢婢这些话，就是让吐蕃将士觉得他们自己是正义之师，以此来振奋军心。
“为吐蕃，为大帅，我等愿死战！”
先是一个吐蕃将领回拜尚婢婢，然后是两个、三个，最后则是全部的吐蕃将领。
而尚婢婢在看到军心可用后，也是不由得振奋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