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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一:和尚和庙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

  这个故事的起源也是在一座山里,也是在一座庙里,但庙里不止有一个老和尚,小和尚也有很多。这座庙很出名,因为庙里有座塔,塔是什么时候立的?哪怕是庙里最老最老的和尚也说不清楚,只记得,在老和尚还是小和尚的时候,就已经有这座塔了,这座塔的来历,也许那些已经圆寂了的老和尚会说的清楚些吧。

  之前说过,庙很有名,香客也不少,每年佛诞节都会有不少人来庙里,求子,求财,求前程,求平安……很是红火,但到了傍晚,则是一片狼藉,每当这时,小和尚们就会忙碌起来,扫地,收拾香烛,点验器物……今年的佛诞节也是如此,有所不一样的是,今年的小和尚碰到了一个人。

  “居士,小僧实在是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还请居士宽恕则个”小和尚一边尝试着将袖子从那人的手里扯出来,一边回着那人的话“小僧自在这莲花寺出家,就有了这塔,可这塔里是什么样子小僧也未曾进去过,还请居士您莫要再为难小僧了……”

  那人听见这话,不知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不但没有明了小和尚的拒绝之意,反而更加兴致勃勃的问:“那你可知,这塔里传说有节佛祖的指骨舍利,这指骨是在塔下面压着还是在塔顶上?”小和尚听到这话反而不急着挣脱了,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看着那人说:“居士,我看你也是个眉清目秀人忠厚的,怎的也是个贪欲甚多之人?”

  那人闻听此言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那人也是个妙人,觉得这话着实有趣,松开了小和尚的袖子并正色问道:“禅师何出此言呐?”小和尚理了理袖子,拄着扫帚正色道:“佛曰‘四大皆空’,天下事本就是如此,得到了‘空’才算是明白了佛理,可是世人总是摆脱不了‘贪嗔痴’三念,所以才不能明白佛理……”

  “禅师这话说的我是糊涂了,这与我是不是贪欲甚多之人有何关系?”那人未等小和尚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小和尚倒也未恼,继续说道“小僧的意思是,居士心中有了对佛骨的‘念’就没有了对佛骨的‘空’,而佛骨又是十分珍贵之物,有了第一次的‘念’就会引发出对佛骨的‘贪念’到最后势必会导致居士灵台不明,成为贪欲,所以我说居士是贪欲甚多之人,并非是诽谤居士,而是为了将居士拉回正道!”

  那人听小和尚说了这么一番话,先是怔在原地,随后又开口问道:“禅师莫非是答不上来我的问题所以才用这话来敷衍我的吧?”小和尚瞠目结舌却又无话可说,只得低头应到:“嗯~”

  那人当即一笑,“禅师可真是个老实人。”小和尚仍是低着头,汕汕地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嘛。”

  “道生!你不认真打扫,在那里偷懒么?!”就在那人觉得小和尚是个有趣的人准备再和小和尚论几句佛理的时候,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动作,一个不老也不小的中年和尚快步向着这里走来,离得近了才发现除了道生还有一人的存在,于是中年和尚先是朝着那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才面向道生道:“还不快去干活?”道生看到此人来了仿若看到了救星,忙不迭点头应是,匆匆离去。中年和尚这时才问起另外一人:“居士姓甚名谁,来敝寺有何事?”

  那人回了一礼,“小子姓刘名穆,字肃之,今日陪母亲来此上香,见宝刹之塔雄奇,故拉着小师傅多嘴了几句,还望大师莫要为难小师傅。”中年和尚点点头,“哪里话,居士既有心了解此塔,不防听和尚唠叨几句。”刘穆道:“那就劳烦大师了。”

  中年和尚开口:“施主可知莲花寺之来历?”刘穆回答道:“听闻是鸠摩罗什大师曾在此翻译经书,经书翻译完毕那日,寺中池塘内一夜之间开满莲花,以应鸠摩罗什大师译经之功德。”中年和尚赞曰:“居士果真博闻强记,端得是好见识。”刘穆自谦道:“哪里哪里,只不过是小子卖弄罢了。”

  “这塔的来历,也与鸠摩罗什大师有关”中年和尚继续说道,“鸠摩罗什大师圆寂之日,留有遗言说‘若是我此生译经毫无差错,那我的舌头哪怕是烈火焚烧也不会烂’,之后果然如此,鸠摩罗什大师圆寂后,在火堆中找到的唯一一颗舍利,便是鸠摩罗什大师的舌舍利。”刘穆听到此事,由衷赞叹:“善,鸠摩罗什大师大善!”

  “自此之后,便建造了这座塔来供奉大师的舌舍利……”刘穆听得此言,突兀问道:“可传言此塔当中供着的是佛祖的指骨舍利,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中年和尚笑道:“凡夫俗子谬传罢了,世人拜佛,求得都是自身利害相关,只要能有个寄托的物事来使得自己心安,哪管你是个舌舍利还是个什么指骨舍利?不过一个死物而已,又没长嘴,哪里有人会这般耐心去做个分辨呢?灵不灵验才是他们关心的,况且佛祖的舍利,听起来不比什么老和尚的舌头更气派些?”中年和尚说完后,却是话锋一转,问道:“居士既有此心了解宝塔来历,何不作篇文章来说说鸠摩罗什大师的事迹,也好教世人尚善尚德,去恶从善呢?”

  刘穆听得此言,连连摇手道:“大师这可是为难我了,我庸碌半生,连个功名都未曾取得,哪里写得好正经的道德文章呢?”

  中年和尚也不强求,却是又说:“居士作不来文章,我也无可奈何,但我实在是想将鸠摩罗什大师的事迹流传于天下……不如这样,我听闻当今之时,话本小说十分流行;贩夫走卒,文人雅士,官宦名流无人不读;居士何不写本小说,也是个法子。”

  刘穆却是拢着袖子,一言不发,不知是在思量些什么。

  中年和尚见刘穆这般模样,继续循循善诱:“居士莫要这个嘴脸,小说虽说于功名科举无所进益,但若是做的好了,未尝不可青史留名。若能够将这鸠摩罗什大师的事迹传扬出去,劝导世人向善,何尝不是一件大功德呢,譬如本寺,绝对要为居士立一块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刘穆哂笑一声,回答道:“我并非是不愿意做这件事,但是大师,你可知这写小说,却是个极好做又极难做之事。我所疑难者,正是在此处。”

  中年和尚双手合十到:“这倒是老和尚不知道的事了,还请居士赐教一二。”

  “话本小说虽说不是什么新奇物事,近些年来也有大家佳作问世,可有珠玉在前,不免自相形秽,生怕写得不好,让人看了笑话。此乃难做之一。”刘穆停顿片刻,另起话头:“大师,你与我在此处唠叨半日,小子实在口干舌燥,难道连口茶水也不曾有吗?”

  中年和尚忙将刘穆引到禅堂,让小沙弥奉上茶水,等得刘穆喝了几口,方才道:“居士若还有言语,不防一并说来。”

  “且不说远的,就谈谈近来几本佳作,如曹大家的《石头记》,就很不错,假作真时真亦假之语,结合情节看来实在让人思绪万千,细细读完,更是生得许多感慨,此等佳作世间可谓少有啊!”刘穆论起了近来风头正甚的书,头头是道,可见也是个中老手。

  “其实小说这门营生,最早不过是穷酸文人写给茶馆里的说书艺人换几个嚼谷的买卖,左右也就是些个三国,隋唐旧事,大家听个红火热闹而已;可自吴大家《西游释厄传》之后,这门营生就被抬了花花轿子,如今想下笔写几本的人,哪个不得问问自己,写出来的玩意,能跟人家比吗?”

  中年和尚对此却又是另外一番理解,含笑说道:“居士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是推辞罢了,若真要想下笔写点东西,早就撸起袖子干了,哪里还计较这些?”

  刘穆听了,却是不理他的话头,接着说:“写小说的难做之二,便是如何写出新意来,这件事,曹大家有言论,可谓是把其中的门道点了个透彻。”

  中年和尚好奇道,“不知曹大家是如何说的?”

  “《石头记》中贾母有次论起才子佳人的小说来,说是:‘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的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便是满腹文章,做出这些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比如男人满腹文章去作贼,难道那王法就说他是才子就不入贼情一案不成?可知那编书的是自己塞了自己的嘴。再者,既说是世宦书香大家小姐都知礼读书,连夫人都知书识礼,便是告老还家,自然这样大家人口不少,奶母丫环伏侍小姐的人也不少,怎么这些书上,凡有这样的事,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环?你们白想想,那些人都是管什么的,可是前言不答后语?’;这番话一出来,往后写小说的人,还要照着往日的窠臼硬套,想想曹大家的话,自家心里不觉得羞耻么?”

  中年和尚却不这么认为,“居士这话可就有失实际了,我看那些个才子佳人的小说不还好好的写着呢么。”

  刘穆语带讥讽的说:“天下不是人人都有羞耻心的,就好似天下不是人人都会看曹大家的书一般,这个道理,大师还不懂么?”

  中年和尚也是尴尬回道:“如此说来,倒是和尚我不通世务了。”

  “大师正解,曹大家这话,同时也点出来了小说的难做之三。”装作看不见他的窘态,刘穆反而笑呵呵的夸了中年和尚一句。

  此时轮到中年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居士莫要再卖弄了,可怜和尚我的茶水还套不出居士的关子吗?”

  刘穆故意又喝了一口茶方才开口:“大师莫急,听我慢慢道将来,这难做之三正是大师所言的:不通世务。”

  “小说嘛,若说是真,可又真不到哪里去,若说是假,但又不能假的无法无天。写小说的,心里大概都得有个度,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小说的事情,就是这么矛盾。”

  刘穆言及此处,却又漏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大师,我不应你的活,非是小子自视甚高,而是当今世道,写小说的都况且是鱼龙混杂,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泥沙俱下;俗话说,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面对这般世事,我又怎可能泥身渡河,去惹那等腌臜呢?”

  “我常听人说,儒家有三个成就是读书人最追求的,立言,立功,立德;且不说小说到底是鲍鱼之肆还是芝兰之室,只说这小说立言的功德,居士莫非不心动吗?”中年和尚如此说。

  刘穆却是冷笑一声,对着中年和尚拱一拱手道:“大师有所不知,且听我慢慢说将来。”

  “我与大师聊这些小说难做之事,非是小子讥诮狡猾难相与,不应大师的差事,实在是小子看如今写小说的诸般乱七八糟,心灰意冷所致。”

  “先前诸位大家写小说,还存着个劝善去恶的心思在里面,想着道德文章食古不化,难以发挥教化的功效,便把这不是正途的小说捡起来用,想的是个寓教于乐的念头;可如今写小说的有几个还能记着先前诸位的良苦用心?”

  刘穆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极恼怒的事情,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中年和尚看着桌子上的茶杯还来不及心疼,便听到了刘穆的“暴论”

  “《石头记》里有句话,顽愚不通事务,潦倒怕读文章,我看来用来形容那些瞎写一气,不通事务的小说作者,正正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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