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灵脂
夜深了,山上林子不时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咕咕声,独孤雪见下意识地抱着肩膀,打量着忙得不亦乐乎的李云归,眼里充满好奇的目光。
矮胖随从实在忍不住,悄悄在她近旁嘀咕几句。
独孤雪见瞪着李云归道,“那老人家跟你没仇吧,你干嘛这么糟蹋人家?”
忙活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见锅里微微泛起黄烟,李云归来不及回答,飞快从火山取下铜锅,将里面的“宝贝”倒进石臼中,用石杵将其捣成粉末。
独孤雪见铁青着脸道,“你该不会真要给她吃这个吧?”
“放心!我不会害老人家的!”
李云归飞快将石臼里的粉末倒出来,分成三份,用纸包好,跑回殿中。
见他回来,少女眼中充满期待,快步迎上去。
李云归将一包药塞到她手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只酒壶递给她,“把这酒温了调药,让阿婆趁热喝吧!”
少女感激地接过药,赶忙拿出陶碗,倒上开水,把酒温热了,然后冲调药粉。
当她把药碗端到老妇人面前时,独孤雪见忍不住要上前制止,李云归一把拉住她。
她猛地挣脱手臂,正要冲上去,但见那老妇人痛苦地哀嚎着,不住地用头撞着墙壁,她顿时没了主意,再看李云归一脸的真诚,也只好作罢。
少女抽泣着,扶着母亲,将药凑到她嘴边,“阿娘,快喝药吧,喝了就不难过了!”
老妇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颤抖着一把夺过药碗。
眼睁睁地看着老妇人将那碗药喝得一干二净,独孤雪见忍不住背过身去,差点呕了出来。
说来也奇了,药喝下没多久,老妇人竟咳得渐渐轻了,慢慢安宁下来,不多时便沉沉地睡去。
见母亲这般,那少女扑通一声跪到李云归面前,眼中含泪道,“官人大恩,咱们一生一世也难以报答!请受小娘子一拜!”
李云归连忙俯身去扶她,“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小娘子千万不要这般!”
那少女哪肯起来,李云归无奈,指着身旁的独孤雪见道,“非要谢的话,就谢这位独孤将军吧!”
少女闻言,立刻跪向独孤雪见,拜个不停。
李云归乐得脱身,独孤雪见则费了半天工夫才把她拉起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老妇人已经不怎么咳了,身上也仅是隐隐作痛,并不十分难受了,以至于连喝了两大碗热粥。
李云归将剩下的两包药交给少女,嘱咐她按时给阿娘服用,母女俩又一通千恩万谢。
窗外,天空放晴,大队人马再次开拔。
骤雨初歇的山路上,堆满了层层黄叶。
李云归伏在马背上,双眼微闭,正享受着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独孤雪见催马上来。
通过这件事,她多少改变了一些对李云归的看法。
她放慢马速,与他并行着,李云归慢慢睁开眼,并不看她,只朝她缓缓伸出手臂,握着的拳头突然张开,凭空垂下一枚金丝香囊,七彩流苏在她眼前随风飘动,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什么味道?”她深深嗅着。
“阿婆喝的那个药啊!”
独孤雪见脸色陡变,一捂嘴,又差点呕出来。
“哈哈哈……”李云归得意地捧腹大笑。
独孤雪见一脸愠色,挥着马鞭向他抽去。
李云归一把揪住鞭稍,独孤雪见用力夺回,在空中打一个清脆的鞭响,又向他抽去。
李云归驱马避开,举起自己的鞭子向她回击着,不料鞭绳突然断掉,鞭稍回旋着,飞向他脸上,伴着啪的一声响,飞出的鞭稍重重地打在他脸上。
李云归随即捂着脸发出一声惨叫。
“呵呵呵……”这次轮到独孤雪见得意地笑弯了腰。
李云归气鼓鼓地扔掉手里的断鞭,驱马向前驰去。
独孤雪见驱马赶上去,一边忍不住笑着,一边不停地打着嗝。
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李云归,立马换上无赖般的笑脸,“笑了不该笑的人,遭报应了吧!”
独孤雪见闻言,挥起马鞭又要向他抽去。
李云归轻轻避开,又向她伸出手臂,手掌里仍悬着那枚香囊。
“你……找打……”独孤雪见高高举起马鞭,狠狠瞪着他。
“逗你呢,里面并没有那东西,只是些理气和胃的香药,风餐露宿的,带在身上,让脾胃舒服些!”
独孤雪见面色缓和下来,放下马鞭,一把扯下那枚香囊,塞进怀里。
两人默默并骑着,独孤雪见突然用马鞭指着李云归道,“让你当个牧马郎中还真有点屈才了!”
“歪打误撞而已!”李云归一脸得意,却故作谦虚。
“那令人作呕的东西,竟能把那么重的病治好?”
“万物皆可入药,对你来说是避之不及的污秽之物,对那阿婆来说就是救命良药!”
“又胡说些什么?”
“其实那并不是普通的老鼠屎,而是一种只吃松果的复齿鼯鼠的排泄物,那天要不是突然撞到这只小鼠,我还真没想起这个方子!”
“……”独孤雪见严重怀疑他又发癔病了。
“那老妇人突遭邪秽,以至气血瘀滞,周身剧痛,这鼠便又叫‘五灵脂’,是一味活血化瘀的良药,正好对了她的症,因此才药到病除!”
李云归正想借机大势炫耀一下自己的医药知识,不想身后突然传来香兮歇斯底里的长啸,“李……云……归……”
他知道郡主又发飙了,整个人顿时蔫下去,灰溜溜地掉转马头,向郡主驰去。
午后休息时,独孤雪见用一缕棕绳编了一根新马鞭,鞭稍缀一抹红缨,煞是好看。
当她提着马鞭来到路边时,远处树荫底下,不时传来阵阵男女清脆的笑声。
她循声望去,见李云归正在那专心致志地教一位刚刚邂逅的风尘样貌的女子在玩五木棋。
她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将那根新马鞭狠狠扔进路旁的水沟里。
“狗改不了吃屎!”
她骂着,翻身上马,一声呼哨,大队人马在沉闷的午后再次开拔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