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骤雨初歇?——一泡尿憋出的救命方
匆匆赶到张大郎家院门外,远远见张大郎垂手立在大门口,“见好没?”李云归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大郎转身冲院子东北角的茅厕那边努努嘴,“服药不到一个时辰,就不停地跑去如厕!”
见张大郎说这话时,明显面带喜色,李云归心道,莫非这大郎急着要续弦不成,于是疑惑地皱着眉头道,“还是腹泻不止?”
“就泻了一次,余下都是小溲!”张大郎一脸轻松地咧着嘴道。
“阿弥陀佛,老天开眼!”
李云归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心中暗自庆幸,看来这次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腹泻少了,小便多了,说明下焦的水道打通了,病患体内的毒邪总算找到了新出路。
“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竟比赵百草还厉害!”
张大郎只随口一说,李云归闻言,却心如刀绞。
若不是赵百草临终前的提示,他也想不出这个方子。
而且赵百草之前等于把能试的错,都试过一遍了。
此前,他用“赤石脂”和“禹余粮”止泻,效果并不好,他其实一直到走之前,都一直在反思,直至临终前,他终于想通了。
这次病疫的毒邪,不在表,不在里,也非半表半里,而是已经“深入血分”,而“赤石脂”和“禹余粮”虽然有收涩止泻的作用,但也有收敛止血的作用。
如果是普通的痢疾腹泻,便血,这两味药刚好对证,但这次明显不是一般的痢疾,热毒已经进入血分,再用“赤石脂”和“禹余粮”止泻敛血,岂不是把毒邪收敛在体内,等于给毒邪加了一道保护伞,用再多清热解毒的药,也无助于排出毒邪,所以必定难以见效。
赵百草等于用自己的实践给此次疫病的主要病机指明了方向,李云归要做的就是沿着这一方向,寻找解决方案。
既然之前赵百草用过大量清热解毒的药都无效,那就不得不另寻它法。
古时治疗外感,无非“汗”、“清”、“下”、“和”、“补”等几种方法。
“汗法”一般用于风寒感冒,寒邪在体表,常用麻黄、桂枝等药材,比如“麻黄汤”,让病人解表发汗,令寒邪病邪从体表毛孔排出。
“清法”即清热解毒,如热邪入里,一般常用清热凉血的凉性药物。
“下法”就是泻下的方法,如内有实热,比如目赤上火,风火牙痛,大便干结等,则要用泻下通便的药,如大黄、芒硝等,帮助病邪从大便排出。
“和法”用于病邪还未完全入里,在半表半里的状态,比如病人体内正气与侵入体内的病邪处于胶着较量阶段,病患身上忽冷忽热,这时要用和解少阳的方法,比如小柴胡汤。
“补法”则用于体内气血虚弱,或阴阳失衡等虚证,通常因为外感处理不得当,或实证拖久了,变成虚证,通常用一些补益类的药材。
而这次的病疫,既有发热又有腹泻,说明热邪入里,所以不能再用“汗法”。
而且,腹泻本身就已经严重伤津,再发汗,会使津液流失更严重。
“下法”更不适用,因为病患本身就狂泻不止,“和法”、“补法”也不适用,因为高烧,说明体内有热邪。
那么只剩下“清法”,赵百草用过大量清热解毒的药,可还是疗效甚微
白天,在赵百草墓前冥思苦想,全身被雨水淋湿的李云归,感觉一阵尿急,那一瞬间竟突然灵光乍现。
他猛然意识到,谁说“下法”就只能通过肠道大便排出啊?
既然大便不能把病患体内的毒邪排出去,那为什么不可以试着通过小便排出啊?
赵百草病倒那天,李云归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头扎进书堆,疯狂地翻阅查找古时医案,无意中看到《金匮要略》中的一个治疗肠痈的方子“薏苡附子败酱散”,因为里面用到“附子”,所以当时他就直接给否掉了。
赵百草就是因为错用了大热的“附子”,才导致师娘和王二家的不治。
而此时,他眼前却豁然一亮,猛地想到此前被自己否掉的“薏苡附子败酱散”!
真是“纵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药’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这里面的“附子”固然不能用,但“薏仁”和“败酱草”,这两味药,既有清热的作用,又有止泻的作用,更重要的是还具有利尿渗湿的作用。
既能“清”,又能“下”,给毒邪一个出路,让其从小便排出去,这岂不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一举多得的救命良药么!
于是,李云归果断去掉原方中的“附子”,因为病人久泻体虚,所以加入党参、山药来补虚增津,又不像其它补益类药材过于温热,有助热之嫌。
一直等到掌灯了,服完第二剂药的张家娘子,竟然喊着腹中饥饿,要吃东西。
张大郎见状,急忙跑到李云归面前,询问是否可以给她吃饭?
“恭喜大郎,你家娘子已经恢复了胃气,应该就无大碍了!”
张大郎闻言,又一通千恩万谢,连夸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云归闻言,不无伤感地摇头道,“大郎不好这么说,我连师父他老人家的一半都不如!”
李云归说的这是心里话,因为他相信,如果赵百草还在的话,也一定能想出这个方子,甚至能找到比这更好的方子!
临走,李云归又开了两剂药,嘱咐大郎可以先给他娘子煮点米汤喝,等明天好转了,可以再吃些面条、米粥之类清淡饮食。
骤雨初歇的街上,晚风拂过,一阵阵清凉。
自从见那张家娘子服了药就不再泻了,铁奴立刻对李云归肃然起敬。
走在李云归身旁,铁奴不停地对他投以膜拜的眼神,这让李云归十分受用,但却又故意板着脸,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我请你吃鸡腿!”铁奴立刻道。
“还是算了!”李云归闻言,吓得急忙捂住自己的荷包。
“看把你吓得!我带荷包了!”铁奴破天荒地从腰里摸出自己的荷包来。
李云归见状,眼里冒着光,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进街边“胡大烧鸡店”里。
见他一眨眼便饿虎扑食般吞下了大半只烧鸡,铁奴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荷包,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