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那个逆徒竟然真的把本宗师的护法道童生吃了。”
笙水真人怒火勃然,对着眼前的弟子上前就是一脚,“你们心中是不是不服本宗师?一群瞎眼白丁,本宗师教你们成仙法术,又费尽心力熬药炼丹给你们吃,一群吃里扒外的猪狗,竟敢背叛道门!”
被踹的弟子也不敢吱声,跪在地上不动。
想起今天在善果寺的遭遇笙水真人就来火,本来他是想去西市降火的,但想到人手太岁即将到手,不能耗费太多真元就忍着没去。
哪里料到等了一个时辰,那两个废物还没回来,笙水真人就换了装束潜去善果寺,一看到那血腥场面,他是彻底没了兴致,直接挥手一场大火弹指间将死尸全烧了。
他这人,平生最讨厌,最忌讳碎尸断肢的恶心场景,所以一遇到这种场面他都要转过身去,上代大宗师说这是修“面死慈心”,等修到九百九十九次时,他就可以呼令仙神,成为太上之下的第一道仙。
虽然他为了早日修成九百九十九次面死慈心而指使白阳仙和黑阴煞杀了不少徒众弟子,但对于林阳,他是当亲儿子看的!
他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道法经书,禁止他破戒损身,封他为野墨派第一弟子,自己的嫡传。
他对一介凡夫俗子如此耐心,哪怕是用他一些童子血炼丹,也能归属于知恩图报。
做人就得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败坏,一代不如一代,这年头,远不如贞观啊。
难道是自己让他一直憋着不近女色憋出癫病来了?
笙水真人罕见的为他人思考了那么一下。
妈的,不就是女人吗,至于师徒反目,恩断义绝!年龄越久的童子血炼丹最好,等自己得道成仙,要几万个女人也是手到擒来,假如口味独特点,送他上千娈童也不是不行,无知小儿就是成不了事!
笙水真人越想越气,喝退众人后转身进了暗室,在暗室中间有一个青铜甗,这个青铜甗非比寻常,里面可以容纳两到三人。
笙水真人算是有见识的,早年贫寒的时候也刚过盗墓开棺的勾当,发掘过殷商时的墓,但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青铜甗。
这次那个相州道友给他送了这尊青铜甗,说这是当年商王武乙革囊射天后,那些巫觋贞人感觉到了威胁,便引雷电之法将武乙劈死,并砍下了商王的人头。
可武乙生性残暴,怨气极重,死而化祟,在渭河一带徘徊,残杀巫祝。
当时周公季历征讨鬼方,俘获了二十个戎狄的首领,来商都献俘,大巫师下令斩首,用二十戎狄首领之头硬生生镇压住了王头的怨气,文丁继位后,忌惮季历,囚禁并杀之。
如今摆在笙水真人面前的,就是镇压商王武乙的青铜甗,仔细数一数,里面确实有二十一颗人头,被众星拱月围在最中央的那颗人头呈现出紫檀般的骨色。
笙水真人有点怀疑,他身为野墨派百代以来最博学的大宗师,脑子里还残存着点彰往考来的原则。
尽管司马公和《竹书记年》里都是这样记载着,但笙水真人偏偏不信,他认为可能是那些巫祝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故意给武乙编造的一套死法好吓唬后世的商王继续尊重他们。
那帮子给朝廷驱使的国师真人,都是一身臭官气,笙水真人表示非常不屑,不过相州道友既然都把甗送来了,他拿来一试也没什么要紧。
“取药材来。”
他看了一眼趴在甗里的黑阴煞,低声吩咐道。
黑阴煞不情愿的跑出暗室外,指示两个小弟子搬进来两个布袋,其中一个布袋被摔到地上时还在不停的挣扎扭动,里面不时传出“呵呵”的呼哧声。
笙水真人站在一旁不动,黑阴煞拖过不断动弹的布袋,将它放在人头之上,用手不断的反复挤压。
鲜红粘稠的液体渐渐给青铜甗的底部铺了一面血色。
不够,笙水真人摇摇头。
黑阴煞眼睛一亮,似乎在笙水真人的神情中获得了一个极为兴奋的暗示,他立刻将那袋肉泥扔到一边,脸上的皮肉逐渐变成鱼鳞一般,两颊也长出黑毛。
两个惊惶的小弟子刚抬起头,他们的脖子上就空了,黑阴煞抓住面前的无头尸跳进青铜甗,并且自己盖上盖子,接着里面响起阵阵像是捶洗衣裳的动静。
笙水真人早已背过身去,默念野墨派的存思真经《太清上玄神念经》,开始修“面死慈心”。
待声音停了,笙水真人揭开盖子,见骷髅已经没进血水中,便放些药草,开始炼丹。
今天烧火的弟子现在已经躺在了炉子里,一时找不到人看火候,笙水真人便让黑阴煞去叫那两个老瞎子来顶工。
捆柴烧火的瞎阿婆和盲老丈搀扶着走了进来,心里很是激动,他们终于有机会替仙人烧火了,盲老丈尤其得意,他虽然看不见,但烧饭煮菜二十多年从未出现差错。
浑身血污的黑阴煞拿着一根竹竿,慢慢牵着他们进来,两人喜笑颜开,不停的说着谢谢小郎君,又拜谢仙人厚恩。
对于这些白衣猪狗,笙水真人向来不屑一顾,轻轻哼了一声走出暗室,他眼下还有一件麻烦,布政坊胡祆寺的康安都通萨宝没出现在善果寺,挑起佛教和祆教的导火索没了。
而那位相州道友无偿赞助自己大量钱帛的代价就是让长安大乱,眼下派了狐面七宝蛇去李杰那查看动静,过会还要变化面容去京兆尹府邸帮那个搜刮民脂民膏的高门大族藏匿赃物。
那帮清流都是人面兽心的下作狗屎,崔日知肯定会杀了自己,自己被杀一次,取他两千贯钱作为补偿不为过,再多就会结怨,彼此也下不来台。
至于最近比较活跃的镇诡司,笙水真人还没有出手的打算,他考虑到镇诡司有皇室背景,暂时招惹不得。
然而只是暂时招惹不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笙水真人生出一股叛逆的慨然之心,什么狗屁皇帝,仙人脚下的蝼蚁而已,三皇五帝也不足道,天子,有何高贵,春秋战国,三国魏晋,五胡南北,臣杀君,子弑父,夷篡夏,王与马可以共天下,南宋北齐那帮淫荡神经病也能当皇帝。
君臣的纲纪在商灭夏时就没了,更别提《竹书记年》里记载的舜囚尧,禹逼舜。
出了院落,笙水真人看着墨色消散的天空,心想还是成仙最好,什么王侯将相,英杰枭雄,转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在世俗梦里浮沉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