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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对错何人判

大唐镇诡司 野笙墨水 2732 2024-11-15 08:30

  梦梯搭好后,两人进到一个奇异空间,在这空间里漂浮着不少云团,李范不小心触摸到了一块云团,那馒头大小的云团“嘭”的在他眼前散开,一副连续的画面出现在李范脑子里。

  四十岁都没娶妻的郎君脑中的臆想过于惊天地泣鬼神,使李范的三观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子书少晗走在前面,小心避开这些云团,浮在他周围的云团会变化颜色,像刚刚那个就是黄色,梦里好杀人的是红色,总在梦里发财的云团是金色。

  “梦里思绪较重的人,他的云团是灰色,我们已经来到属于吕州官吏黎庶的梦界,麻烦少卿好好找找,这些云团你可以触碰,我不能碰。”

  既然子书少晗都这样说了,李范便走到前方逮住四处飘散的云团,大部分吕州人的云团呈现白色,子书说这些人白天种地就累的要死,平时除了温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因此梦色较轻。

  搜寻了一阵,李范很快锁定了一块异常活跃的灰色云团,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一把利刃瞬间自梦境内劈出,李范挥手打歪刀身,那云团立刻散逸。

  “司丞,这是怎么回事?”

  “有些戒心非常重的人,他们即使在梦里也照样戒备,一旦发现不对劲就会强迫自己醒过来。”

  子书看了眼残留在李范手指上的灰色云絮,顿了顿,说道:“这云团的主人心思极其缜密,顾虑很重,你看,灰絮内部还藏着一丝血色,可能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时间不早了,鸡鸣一起,梦界关闭,我们需得趁早行动。”

  李范刚想问如何行动,子书少晗拉着他跳了下去,等再次落地,他们已经到了一处院落内。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死人不涉活人世,内有魂灵天地巡,眼下我们所处的是魂魄界,此界由主魂控制,因此需要想好措辞,最好别激怒他,一旦他对我们起了杀心,万物皆可为兵。”

  李范表示明白,两人悄然走至后庭,借着婆娑树影观察后院的动静。

  “吱呀。”

  后庭主屋的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身着青衫,书生打扮的人,他的眉宇之间有道明显的皱痕,整个人的面相严肃板正,不苟言笑,手里捧着一册书卷,端着一支蜡烛,朝两人藏身的地方看去。

  “是阴曹地府的人吗?”他突然问道,“我叫宋简,要真是阴司前来勾魂,就不要鬼鬼祟祟。”

  李范回道:“我们不是阴曹地府的鬼差,但此行造访,却是为一帮难民的鬼魂而来。”

  “杨刺史是我谋划杀害的,我承认。”宋简语出惊人,“大难当前,他却优柔寡断,不恤州民,擅自将粮米发放给难民,我多次劝谏无果,因而杀之。”

  “难民就不是大唐黎庶吗?身为国朝官吏,何故厚此薄彼?”

  “这并非是我厚此薄彼,裂土分疆,设县划州,编籍造户,查核手实过所,其实这天下最怕黎庶一条心的是朝廷,而非我等。”

  “朝廷分土置民是为了好治理,假使全部黎庶像乱麻一样闹哄哄的挤在一块,你是有识之士,自然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在这一点上,朝廷没做错。”

  “这位郎君,我也没说朝廷做错,只不过有时披着华衣干坏事而已,但这和杨刺史的死并无关系,我无心在这等判不了对错的事上浪费唇舌。”

  宋简轻轻一笑,对着子书少晗道:“足下沉默寡言却是何故,难道不是来问罪于我的吗?”

  “你的罪在于己身,上天责之,你亦心知肚明,因此我无话可说。”

  “你倒是个奇人,两位贵客,也别枯站着,显得我礼数不周,还请到屋内一叙。”

  说罢,宋简行了一礼,做出请的姿势。

  李范看向子书少晗,子书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进到堂屋内,宋简点上蜡烛,将手中书卷放回书架,对两人道:

  “怠慢之处还望海涵,自从谋害杨刺史后,我心日夜难安,其中虽有无可奈何的隐情,但死了这么多人毕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因此我甘愿受罚,绝无怨言,只求二位贵客容我讲前因后果说一遍,这样我死而无怨。”

  李范正色道:“还请快快说明。”

  宋简惨然一笑,道:“自大量难民涌入吕州地界,作奸犯科,抢财劫舍的案件堆积如山,他们时刻在死的边缘徘徊,哪里还怕什么律法,于是变得比盗拓还要可恨,打家劫舍,侮辱良人,作为一州别驾,我能眼睁睁看着治下百姓惨遭他们凌辱吗?”

  “这确是实情。”李范也知难民中良莠不齐,因此并未反驳。

  子书少晗没说话,自刚才开始他就恍若梦游天外,眼睛闭着,一副万事随心的模样。

  “足下也知人心隔肚皮,我无法一一辨别难民中的好坏,而且官和民立场不同,考虑事情的方向也大相径庭,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求个稳字,本来我建议杨公在城外设少量粥棚,将仓中粟米大部分发给兵士好让他们能安心去日夜警巡,维持治安。”

  “但是杨公不听我等良言,说城内积粟甚多,而且兵士禄米绰绰有余,便决定广设济民棚……”

  说到这,宋简面露愤然,“愚蠢的善心和作恶没什么区别,杨公优柔有余,思智平庸,我劝他道,仓中多留粟米实际是为了稳住兵士的心,他发不发是一回事,但必须要有,而且粥棚多设,四方难民奔走相告,团团相聚,拥挤在城外,恰在此刻又军心不稳,万一哪天粮草不足,灾祸立起,最后还不是吕州百姓遭殃?”

  李范听到这,先前那股汹汹问罪的怒火凉却了一半,宋简虽然有大错在身,但他的出发点没有问题,如果按照杨刺史的做法继续下去,等粟尽粮空,兵士又冷眼旁观,消极应付,那帮饿急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因此我设计杀害了杨公,面对朝廷问询,也是我编造谎言蒙混,一切错责皆在于我,这段时日,我之所以苟活于世,是因为杨公被杀后,公务案件堆积繁多,我本想处理完政务,妥善安置好百姓后就自刎谢罪,没想到我一刀刺喉后,地府不得入,又进了自家庭院。”

  说罢,宋简起身向李范和子书少晗行礼,“我自知罪孽深重,就是堕入地狱也是轻罚,但作为吕州别驾,哪怕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那么你为何折辱杨公的家眷?”

  “这就是我的狠心之处,要么做全,要么不做,二位,我言尽于此,若足下是鬼差,便立刻将我拘捕问罪,若不是,还请告知我地府在何处。”

  一直沉默不语的子书少晗开口道:“出后院门,有一水池,跳进去便是。”

  “多谢。”

  宋简最后躬身行礼,头也不回地离开堂屋。

  李范沉下眼眸,道:“你早知道他自刎了?”

  “嗯。”

  唉,李范叹了声气,这世上对错何人能下终判,怕是皇帝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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